周景和閒來無事,轉頭見她盯著賬本出神,不由得輕笑出聲:
“鳳霞姑娘日日跟著我們看賬本,你看得懂這些?”
鳳霞心頭微緊,不敢說自己大半都不認,只能淺淺垂眸,溫柔答道:
“看不懂全貌,只是覺著筆墨規整,看著新鮮,便多看兩眼。”
沈文軒停下筆,溫聲回頭看她:
“你如今在私塾學認字,若是有心學記賬,不妨問一問。這些商號流水賬,淺顯易懂,學會了也是一門本事。”
鳳霞眼底瞬間亮起一絲微光,連忙微微屈膝,語氣誠懇又謙遜:
“文軒公子若是不嫌我愚笨,可否偶爾教我一二?我底子極差,學得慢,怕是要叨擾你們許久。”
沈文軒本就對她心存好感,見她這般勤勉好學,更是願意提點:
“這有何妨。求學本就不怕慢,只怕懶。往後我們對賬、謄賬,你若想看,便站在一旁,我慢慢講與你聽。”
周景和也笑著附和:
“是啊,左右我們也是閒對賬,順帶教你幾個字、幾筆賬,不算什麼。你這般沉靜踏實,比那些貪玩嬌縱的閨秀,懂事多了。”
自此,鳳霞便常常跟著二人出入各家賬房。
她學得實在太慢。
同一個“收、支、存”三字,旁人一遍記住,她隔日便忘;銀錢釐分的計數法子,她反覆混淆;賬本行列的規矩,她屢屢懵懂。
好幾次,老賬房都忍不住善意提點:
“鳳霞姑娘,你這般記法太死。記賬要通理,不是死描字形,你這般笨學,何時能通?”
鳳霞面上微微發燙,卻半點不惱,只低頭認錯:
“是我天資愚鈍,勞煩先生見笑了。我慢慢記,日日學,總會慢慢懂的。”
夜裡同窗熟睡,她藉著窗外月光,手指在掌心反覆默寫白天偷學來的賬目字型。
日子一日日過,兩個月下來,旁人看她依舊平平無奇,只有鳳霞自己知道,她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一字不識、連豆腐店賬本都不敢看的山村農女了。
她認得大半常用賬目漢字,分得清銀錢計數,看得懂簡單流水出入。
足夠應付馬家豆腐店的櫃檯記賬,配得上一份鎮上體面的差事。
傍晚從糧房出來,夕陽染紅長街。
沈文軒走在身側,輕聲問道:
“近日看你進步極快,若是繼續學下去,不出兩月,尋常小店賬目你便能獨自打理了。”
鳳霞淺淺一笑,眼中藏著無人知曉的酸澀:
“多謝公子不棄,耐心教我。我出身淺薄,無半點根基,唯有慢慢學、慢慢熬,方能稍稍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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