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山野,夕陽把連綿的田埂染成一層昏黃的橘色。
地裡的苞谷已經收割完畢,大壯母子扛著滿滿一筐顆粒乾癟的苞谷回到院中。
這一批苞谷本是留著喂牲口的,籽粒不算飽滿,卻帶著穀物獨有的清甜香氣。
灶膛裡柴火噼啪作響,大壯娘往灶裡埋上幾穗苞谷,煙火嫋嫋升起,不多時,一股烘烤穀物的焦香瀰漫了整個小院。
“噗——”大壯娘用火鉗把燒得外皮焦黑的苞谷扒拉出來,黑乎乎的外殼裂開,金黃的玉米粒露出來,熱氣騰騰。
王大壯蹲在灶邊,伸手接過一穗,吹了吹燙手的外皮,正準備啃上兩口,院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大壯可在院裡?”
是鳳霞的聲音。
王大壯渾身一僵,手裡的苞谷差點掉落在地,耳根瞬間燒得通紅。
他哪裡敢直面鳳霞,慌忙往屋後一閃,一溜煙就跑出了院子,躲到院外的老槐樹底下,心砰砰狂跳。
大壯娘抬眼瞧見立在門口的鳳霞,手裡還捏著滾燙的苞谷,眼底閃過幾分意外,隨即和善的笑起來:“鳳霞妹子,天黑風涼,怎麼到我們這邊來了?快進來坐坐。”
鳳霞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院外:“不必麻煩大娘,我來找大壯,想同他到村口走一走,說幾句話。”
大壯娘朝槐樹的方向揚聲喊了一句:“大壯,別躲了!鳳霞姑娘尋你呢。”
王大壯這才撓著頭,侷促地從樹後走出來,臉頰還泛著未褪的紅,不敢直視鳳霞的眼睛,低聲道:“鳳霞妹子……你找我?”
二人並肩,慢慢往村口的大路走去。
夜幕漸漸落下來,遠處村落點點燈火,晚風捲著莊稼的草木氣息,四下安安靜靜,少有行人。
鳳霞慢慢走著,神色帶著幾分愁悶,輕輕嘆了一口氣。
“大壯,我心裡有一樁心事,憋了許久。”
王大壯連忙停下腳步,側過頭認真看著她:“妹子,你有什麼難處,只管說,但凡我能辦到的,我一定幫你。”
鳳霞垂著眼,緩緩開口:“馬家豆腐店正在招人,不用幹重活,只需要待客記賬。我心裡十分想去,可那份差事要識字,我大字不識幾個。”
她頓了頓,聲音帶上一絲無奈:“我想去鎮上私塾讀書學認字,可私塾束脩要銅錢糧食,我身無分文,拿不出半分。”
夜色之下,鳳霞臉上的失落流露得清清楚楚。
王大壯聽完,想也沒想,胸膛一挺,語氣格外懇切:“若是讀書便能遂了你的心願,那錢,我來供你!”
“我白日下地多做活,上山砍柴去鎮上賣,省吃儉用,攢錢糧供你去私塾。等你識得字,便能去豆腐店做工,往後日子便能好過些。”
這番話毫無算計,全是莊稼漢子一腔的真心。
鳳霞猛地抬眼,眸子裡瞬間亮起光彩,壓在心頭的難題彷彿一下子有了出路。
她萬萬沒有想到,王大壯會願意做到這一步,心底又驚又喜。
“大壯,你當真願意供我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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