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頭溫煦,鎮上最體面的迎春飯館敞亮雅緻,雕花木窗擦得一塵不染,窗沿擺著幾盆秋菊,香氣淺淺漫開。
沈文軒特意提前訂了二樓臨窗雅座,避開樓下市井喧鬧,桌案上擺著精緻的糕點、糖水,還有幾碟鎮上難得一見的精緻小菜,是尋常人家過年都未必能吃上的排場。
鳳霞細細收拾了一番,換上一身素白裁布旗袍。
衣料輕薄軟糯,剪裁得體,襯得她身姿纖細挺拔,素淨無紋的旗袍沒有半分豔俗。
烏髮鬆鬆挽起,只簪一枚素銀小簪,乾淨又端莊,妥妥的世家閨秀模樣。
她款款落座,指尖輕搭膝頭,姿態溫婉有度,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沈文軒落座對面,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含著笑意,越看越是心悅。
片刻後,他從袖中取出一方精緻的錦盒,輕輕推到鳳霞面前。
“一點小物件,送你。”
鳳霞微怔,抬手開啟錦盒,裡面躺著一匣胭脂口脂,色澤淡雅,是城中最時興的牌子,香氣清冽不膩人。
“文軒公子太過破費了。”鳳霞輕聲道謝,指尖輕輕拂過細膩的膏體。
沈文軒笑意溫和,語氣溫柔:“你素來偏愛素淨雅緻,不喜歡濃妝豔抹,這款口脂最襯你的氣質,淡雅清透,添一分氣色,又不顯張揚。”
他看著她清麗溫婉的模樣,順勢開口,道出今日邀約的真正用意:
“鳳霞,今日約你出來,除了閒談小聚,還有一樁正事想與你商議。”
鳳霞心頭微緊,抬眸看他:“文軒公子但說無妨。”
沈文軒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從容:
“近來鎮上最火的物件,便是那山野花葉拓染的布件。你那日一身白裙上街,驚豔了滿城女子,如今鎮上無人不知,無人不羨。”
“我沈家布莊如今獨家拿下白坯布貨源,全線推出植物拓染衣裙、手帕、布袋。我思來想去,整個鎮上,唯有你的氣質最貼合這門生意。”
他目光誠懇,緩緩道出打算:
“我想請你做咱們沈家拓染物件的專屬代言人。往後城中的西餐廳、歌舞廳、名流夜會,我都帶你前去。你身著我們家的拓染衣裙出席場合,往來的名媛小姐、時髦太太見了,定然爭相追捧。”
“你的氣度、你的樣貌,遠勝鎮上所有女子。只要你肯幫我站臺,這門生意必然能風靡全城,盤活布莊。”
沈文軒靜靜看著她,篤定她不會拒絕。
可鳳霞的心頭,驟然一沉。
耳畔瞬間閃過那日王大壯懇切的話語,他黝黑粗糙的手、磨滿厚繭的掌心……
拓染生意,是王大壯拼盡所有力氣,才尋來的唯一活路。
鳳霞指尖悄然攥緊,心中翻湧著愧疚與拖欠。
她不能、也不敢答應。
短短一瞬,鳳霞心底百轉千回,已然打定推辭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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