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巷弄裡的煤油燈稀稀落落,被夜風一吹,光影晃得人心頭髮顫。
白日里雅緻熱鬧的街市早已沉寂,只剩遠處幾聲犬吠。
鳳霞辭別沈文軒,一路斂著裙襬快步趕回女子私塾。
白日里穿的素白旗袍還未換下,晚風貼著涼軟的布料吹過來,帶著刺骨的涼意。
鳳霞本想著速速回寢房,鎖上門靜靜梳理心緒。
可剛拐進私塾所在的黃泥巷口,腳步驟然死死頓住。
私塾朱漆大門緊閉,院牆高聳,往日靜謐無人的塾門前,此刻赫然立著三個黑衣壯漢。
三人穿得邋遢粗野,袖口挽起,眉眼兇悍,手裡捏著短棍,隨意倚在門框邊,站姿吊兒郎當,硬生生堵死了私塾唯一的出入口。
夜裡巷風陰森,連蟲鳴都悄無聲息,那幾個人影立在燈下,黑影被拉得又長又沉,壓迫感瞬間籠罩整條巷子。
鳳霞心口猛地一縮,渾身血液幾乎凍住,呼吸驟然停滯。
她認得這些人。
是鎮上放高利貸的混混!
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鳳霞嚇得渾身發顫,下意識屏住呼吸,腳尖輕輕往後撤了半步,死死貼住巷邊斑駁的土牆。
青磚牆面冰涼刺骨,透過薄薄的旗袍布料,凍得她背脊發麻,她不敢挪動,只敢藉著巷角的暗影,將自己藏住。
她眼神慌亂,死死盯著塾門口的三人,指尖攥得裙襬發皺。
塾門前,為首的刀疤臉混混叼著一根枯草,不耐耐地踹了一腳門檻,粗啞的嗓音劃破夜色:
“那鳳霞,肯定還在這私塾裡!我們都打聽清楚了,她就在這讀書!”
另一個瘦高個附和道:
“老大,我們都快蹲一晚了,這私塾晚上不鎖內院,只關外門,她早晚得出來,就算不出來,明日天亮開門,她也跑不掉!”
“跑?她往哪跑!”刀疤臉嗤笑一聲,語氣陰狠,“她欠我們的錢,連本帶利滾到如今,可不是小數目。她一個女人,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今日必須把人堵住,要麼還錢,要麼跟我們回去給東家做工抵債!”
第三個矮胖漢子搓著手,嬉皮笑臉接話:
“這女學生長得標緻又清雅,是鎮上出了名的好看。要是沒錢還,帶回城裡伺候東家,抵了這筆債,也算划算!”
幾句粗鄙不堪的對話,一字不落砸進鳳霞耳中。
鳳霞渾身冰涼,雙腿發軟,險些站立不住。
抵債、做工、伺候東家……
每一個字,都是將她拖入泥潭的枷鎖。
她不敢往前一步,不敢現身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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