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將信箋摺好,擱在案上,嘴角終於有了一抹笑意。
刺殺朝廷押解衙役,私自逃脫流放之刑、潛返盛京,這幾條罪名,哪一條拎出來都是誅九族的大罪。謝璋從今往後,便徹底依附於她,再無退路了。
她就喜歡這種沒有退路的人。因為沒有退路,所以只能忠誠。
女君思忖了片刻,提筆蘸墨,在一張新的灑金箋上重新落筆。
字跡恢弘翩若游龍,筆筆皆是鏗鏘風骨。
寫罷,她擱下筆,從袖中取出半塊龍紋玉佩,沾上硃紅印泥,穩穩按下。
她將信箋摺好,遞給侍女:“傳去裴府。快。”
裴家鎮守河東多年,世代擔任河東道都督府都督,兼領朔方防禦使,節制三州軍務民政,麾下常駐兵馬兩萬,權柄之重,在大魏諸鎮中首屈一指。
朝廷念其世代鎮守邊陲、功勳卓著,特許裴家於河東境內享有“南門直通”之權。
所謂“南門直通”便是:裴家簽發的通關文牒,可經由河東道南城門免檢放行,車馬貨物無須經過地方衙署盤查,直達京畿之外。
眼下其餘城門盡數重兵封鎖,但只要裴家願意相助,藉著“南門直通”之權,她便可將剩餘的桐油藥材,神不知鬼不覺送出城外,盡數保全。
只要這批火攻藥材底牌尚存,她的佈局就不算崩,佈施大會的謀劃依舊可行。
*
成王府的後門開了一條縫,侍女閃身而出,將兜帽壓低,快步融入了巷口的陰影裡。
午後的日頭正烈,青石板路被曬得微微發燙,她攥著那封密信,穿過兩條街,繞過一片低矮的民宅,便是裴府所在的崇仁坊。
裴府大門緊閉,兩扇朱漆大門嚴嚴實實地合著,門上的銅環安靜地垂著,沒有人進出,沒有車馬停留,甚至連門房平日放在門口的那把竹椅都不見了。
侍女快步上前,抬手叩響了門環。
過了好一會兒,門內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吱呀一聲,角門開了一條縫,一位管事模樣的老者探出頭來。
老者並未因為侍女平民的裝扮而露出輕慢之色,反而客氣地拱了拱手:“這位小娘子,有何貴幹?”
侍女將手中的密信微微露出,低聲道:“煩請通傳,我這有一封緊急的信需面呈裴老太傅。”
管事上下打量了侍女一眼,搖了搖頭道:“小娘子來得實在不巧。老爺今兒個一大早就帶著幾位郎君去城外莊子避暑了,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回來。”
侍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將信收回袖中,勉強擠出一個笑:“不知太傅大人去的可是城外哪處莊子?煩請管事告知,奴婢也好回去交差……”
管事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溫和,卻已經帶上了送客的意味:“老爺走時特意吩咐過,此行只帶了幾位郎君和幾個貼身老僕,不願被人打擾。小娘子若是有要事,不妨等老爺回來再說。”
“叨擾了。”侍女不再糾纏,轉身快步離去。
*
城外官道。
午後的日光白晃晃地鋪在黃土路面上,蒸騰起一層薄薄的熱浪。
裴家三兄弟並轡而行,三匹馬步伐齊整,不緊不慢地走在官道中央,身後不遠處跟著兩輛青帷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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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