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道兩旁的銀杏正黃,秋風掠過眉眼,吹不散這一瞬心意相通的默契。
衛芙寧繼續道:“刺客能精準埋伏在我們當夜返程的宮道,足見對我們的行蹤瞭如指掌。且他刻意避開宴客盡數退席的時辰,掐算得分毫不差,這般精準佈局,此人極有可能就是當夜參與宮宴的賓客之一。”
崔玄聿:“並且權勢不小。”
兩個聰明人相互溝通,會讓彼此都感到舒服。
衛芙寧笑了笑,言語間多了幾分調侃:“他似乎對你怨氣挺大的,小國公不妨想想自己平時得罪了誰,這般遭人記恨。”
崔玄聿清冷的眉眼多了幾分溫潤:“此事我會命人徹查,若有訊息,會第一時間稟明殿下。”
告訴她做什麼?
衛芙寧眸光一轉,淡笑不語,轉身往前走。剛走出兩步,腳下微頓,轉身望向崔玄聿:“崔夫人已然尋過我了,此番多謝小國公從中搭線。”
崔玄聿立在光影不動:“殿下不必謝我,我什麼都沒有做,是殿下的陽謀陶家拒絕不了。”
衛芙寧莞爾,雙手閒適背在身後,一邊後退,一邊打量崔玄聿。
秋日暖陽穿透枝葉,落在她眉眼之間,平添了幾分鮮活明媚。她打量片刻,輕輕點頭,隨即轉過身,揮了揮手,語氣輕快:“本宮還有要事處理,先行一步。小國公,再會。”
少女身姿清挺,步履悠然,一步步融入前方燦燦秋日豔陽之中。
崔玄聿立在原地,靜靜目送那道素色背影遠去,眸底溫柔漸斂。
*
宮闕高樓,衛禎憑欄而立,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宮牆與殿脊,落在宮道盡頭那兩道身影上。
秋風捲起衣袂獵獵翻飛,衛禎此刻眼底一片刺骨寒涼,神色冷得駭人。
“殿下。”季無憂從樑柱陰影中滑出,躬身垂首:“阿九傳來密報,昭華公主一早出宮,隨謝娘子前往墨寶齋品茶閒敘,二人在二樓雅間密談了一個時辰,禁軍皆在一樓守衛。”
“後返程途經東市,御馬失控險些誤傷街邊百姓,是謝娘子出面調停,平息事端。之後公主體恤謝娘子隨行勞累,親自送她回府,折返宮道途中,遭遇刺客伏擊薨逝。”
季無憂眉頭緊鎖:“如此看來,京兆府判定的遇害時辰,並無問題。”
“他們一口認定孤是兇手,這就是最大的問題。”衛禎淡淡收回目光,轉身落在季無憂頭頂:“給孤查!三司裡面定然有真兇的同謀,孤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敢在天子腳下刺殺皇親。”
“讓阿九繼續盯著墨寶齋,再派人去查查墨寶齋的底細。”
“是!”季無憂垂首拱手,面露憂色:“殿下,三司若真將公主之死定罪於昨晚的刺客,咱們要不要做些什麼,萬一日後……”
“不必。”衛禎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設下如此低智之局,也不問問太傅答不答應。”
說罷,他沿著迴廊往前走,廊外的銀杏葉還在簌簌地落,金燦燦地鋪了一地,日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他肩頭落了細碎的光斑。
“哥哥。”視線裡,一個穿著豔麗花裙的女娃娃哭著抓著他的衣角:“我不是故意向阿孃告密的,我只是怕衛阿寧把你騙走,我擔心你。”
“哥哥,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才是你的妹妹啊!”
衛禎腳步一頓,閉了閉眼:“季無憂,你去殺了謝清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