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後，崇仁坊內行人稀疏，沿街的銀杏早已黃透，風一過便簌簌落了一地。
一輛豪華馬車緩緩駛入，在謝家府門前停穩。
管事上前擺好腳凳，躬身打起車簾，謝清辭提著書袋腳剛落地，目光便不經意地掃過府門外，發現還有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
謝清辭腳步未停，語氣隨意地問管家：“府中有客？”
管家躬身應了聲是，便不再多言。
謝清辭點了點頭，沿著迴廊拐進內院，走到內院遊廊的花窗時，她頓時停下腳步，側身隱入廊柱陰影裡，透過雕花的窗欞往外看。
正堂方向的六扇朱漆大門緊緊閉著，門扇兩側各立著兩名府兵，連奉茶灑掃的下人都遠遠避開。
謝清辭看得入神，忽然肩上被人重重一拍——
“看什麼呢？”
耳邊莫名傳來一陣溫熱，嚇得謝清辭渾身一激靈，猛地轉過頭，臉色煞白。
謝璋站在她身後，被她這副反應嚇了一跳，後退半步，瞪著眼道：“你幹什麼？嚇成這樣？”
謝清辭見是他，煞白的臉才慢慢回了些血色，略有些惱怒地瞪了他一眼：“你在這裝神弄鬼做什麼？”
“我怎麼裝神弄鬼了？”謝璋一臉無辜：“我從那邊過來，連叫你幾聲你都沒答應。你站這花窗後面，探著頭，跟做賊似的還怪我？”
他說著便要湊上去往花窗裡看：“你剛在這看什麼呢？看得這麼入神？”
謝清辭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不由分說將謝璋拖走，一直拖到遊廊拐角，確定無人經過，才鬆開手：“你找我有事？”
“哦！”謝璋被這一打岔，倒忘了方才要追問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遞上前：“今日我溜出去玩，路過門房時恰巧碰見墨寶齋的夥計來給你送信，順手就給你拿進來了。”
一聽見“墨寶齋”三個字，謝清辭身體如應激般變得僵硬，沉默片刻，她強裝鎮定，抬手接過信箋，自顧解釋道：“前些日子去墨寶齋訂了幾方好硯，想來是貨到了，掌櫃的這才派人來報信。”
謝璋並未在意這點小事，一臉好奇：“今日是你入女學第一天，可有什麼新鮮事？聽說衛芙寧也進了女學，她沒有為難你吧？”
謝清辭無心應付他，抬起頭，表情嚴肅：“你方才說你又偷溜出去玩了？”
謝璋一愣，隨即理直氣壯：“我都已經被赦免了，祖父卻還不准我出家門，好沒道理。還有對面公主府，每日敲敲打打、進進出出的，吵死人了，我出去躲躲清淨，你莫不是連這都要告訴祖父？”
謝清辭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謝璋只覺沒趣，擺了擺手，掉頭就走：“算了，不稀得跟你說。”
謝清辭站在原地，待謝璋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她緩緩抬手，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紙箋，目光掃了一眼，眼底的血色翻湧，指尖死死攥著紙面，恨不能將送信的人生吞活剝。
“你在這做什麼？”
背後忽然響起一道冷淡的質問。
謝清辭只覺渾身一僵，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她猛地旋過身子，飛快將信紙死死藏於身後，竭力掩去眼底失態的戾氣與慌亂。
迴廊盡頭，謝府之和衛禎並肩而立。
謝府之一身紫衣常服，負手看著她，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衛禎站在他身側半步，玄色暗紋常服，玉簪束髮，茶色的眸子落在謝清辭臉上時，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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