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待皇帝回覆,太后語氣依舊平淡家常:
“說起來,明昭這孩子也及冠了,婚事一直未定。哀家瞧著,今日這春日宴春光正好,不如也一併定下,雙喜臨門。”
她微微側首,似在思索,“禮部左侍郎秦望之之女秦知微,哀家覺得那孩子秉性端莊,家風清正,與明昭倒是般配。皇帝,你意下如何?”
……什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竟然不是沈家女?!
這個念頭,同時在無數重臣勳貴心中尖銳地劃過。就連一直極力維持鎮定的皇后沈氏,扶著鳳座扶手的手指也驟然收緊,指節泛白,臉上那雍容的笑意第一次出現了些許勉強的裂痕。
沈靜姝,承恩公府嫡孫女,太后孃家的侄孫女,皇后嫡親的侄女,自幼被按照未來國母標準精心教養,幾乎是內定的、無需言明的下一任太子妃人選。這是沈家連續三代後位、權勢如日中天的基石,也是朝野預設的“規矩”。
可太后今日,竟然親手打破了這個“規矩”?!
皇帝軒轅宸昊的瞳孔深處,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看向太后的目光,充滿了極致的震驚,以及一種迅速蔓延開來的、冰冷的了悟。
是了。
沈家。
從祖母輩起,沈家女便入主中宮,到他的皇后,已是第三代。沈家因此外戚勢大,盤踞朝堂,他的舅舅、當朝首輔沈仲衡更是權傾一時。若他的嫡長子、未來的儲君再娶沈家女,那麼沈家的權勢將徹底與軒轅皇權纏繞至無法分割,甚至……凌駕其上。
他遲遲未立太子,未給明昭正式定下太子妃,這份猶豫與忌憚,太后看得分明。
如今,太后主動提出,為明昭指婚非沈氏女。
這不是簡單的婚配選擇。
這是政治表態,是權力制衡,是太后在向他、也向朝野表明:沈家的膨脹,該到此為止了。皇權的底線,不容觸碰。
……原來如此。
電光石火間,軒轅宸昊心念疾轉,方才被太后接連兩道“驚雷”震得翻騰的心緒,此刻驟然撥雲見日,窺見了那深藏於慈和麵容下的冰冷棋路。
太后這是在退讓。
以放棄沈家女繼續入主東宮、延續後位為代價,主動斬斷外戚過度膨脹的觸鬚,向他這個皇帝遞出了和解與支援的姿態。這是在明確告訴他:皇帝對沈家的忌憚,她看見了,也認可了。皇權的底線,她來幫他劃清。
但同時——
軒轅宸昊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下方臉色灰敗、猶自不敢置信的二皇子,以及那位依舊跪在殿中、彷彿被無形寒冰凍結的謝家女。
太后的另一重深意,也昭然若揭。
她不希望齊貴妃所出的二皇子軒轅靖霆,娶到謝瀾音。
謝家是什麼?百年清流領袖,門生故舊遍佈朝野,更有兵權在握的姻親。若這樣一股舉足輕重、本可成為帝王制衡沈家重要籌碼的勢力,因一場婚姻徹底倒向野心勃勃、母族本就強勢的二皇子……
那將給嫡長子明昭未來的登頂之路,設定何等巨大的障礙?朝局平衡將瞬間傾覆,黨爭之烈恐怕遠超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