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是那個安靜蒼白的影子,而是變成了一隻受傷的、絕望的小獸。拳頭胡亂地砸在他的胸膛,指甲在他猝不及防間劃過臉頰,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展朔悶哼一聲,卻沒有鬆手,反而收緊了懷抱,用身體形成一個保護的囚籠,防止她傷害自己。
小魚受不得任何陌生人的靠近,尤其是男人,但當她陷入這種徹底的癲狂時,除了他,無人敢靠近制服。
“聽話,小魚,看著我,是哥哥……” 他不斷地低語,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但她的眼中只有無盡的恐懼和混亂,對外界的一切安撫置若罔聞,掙扎愈烈。
展朔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一手仍穩固地圈著她,另一隻手卻迅疾如電,精準地撫上她後頸某處穴位,指腹帶著巧勁,輕輕一按——
懷中激烈掙扎的身體陡然一僵,隨即所有力道如潮水般褪去,軟軟地癱倒在他臂彎中。
世界驟然安靜,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展朔自己沉重的心跳。
他低下頭,看著妹妹蒼白如雪、淚痕交錯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
他小心地避開她手臂的傷痕,將她打橫抱起,像捧著一件稀世易碎的琉璃,穩步走向內室的床榻。
輕輕將她安置好,蓋好薄被,指尖極輕地拂開她額前汗溼的髮絲。
他轉向一直垂首跟在身後大氣不敢出的李嬤嬤,聲音已恢復了平日的冷沉,卻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仔細守著,寸步不離。她若醒了,立刻讓王大夫熬一碗安神湯送來。”
“是,大人,老奴明白。” 李嬤嬤連忙應下。
展朔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妹妹,轉身走出了這間瀰漫著藥味和壓抑氣息的屋子。
院外,熾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潑灑下來,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臉頰上的抓痕隱隱作痛,卻遠不及心頭的萬分之一。
這個噩夢,究竟何時才是盡頭?
他佇立片刻,將所有的情緒狠狠壓回眼底深處,再抬眼時,已只剩下屬於錦衣衛指揮使的冷硬與銳利。
不再停留,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前院。翻身上馬,韁繩一扯,駿馬嘶鳴一聲,便如離弦之箭,朝著西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正院,內室。
謝瀾音獨自坐在妝臺前,抬眸,望向鏡中自己眼尾尚未褪盡的潮紅。
“小姐。”
青影悄無聲息地步入內室,壓低聲音稟報:“姑爺方才……先去了後院方向,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便出來了。”
她略作停頓,“屬下遠遠瞧著,姑爺左頰上……似有一道新鮮抓痕。”
謝瀾音指尖微頓。
“出來後呢?”
“未做停留,”青影垂首,“徑直去了前院,帶人騎馬離府了。”
“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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