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清風面前,點了點他的胸口,語氣卻緩了下來,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那是人家姑娘在教你——不是憑著一張臉和一聲謝,就能把人娶回家的。她躲你,是在等你拿出誠意來,等你去求,去追,去把她從“謝家的人”變成“你的人”。”
清風愣在原地,耳根慢慢紅了。
“屬下……屬下只是……”
“只是什麼?只是蠢。”展朔收回手,轉身背對著他,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的篤定:
“滾吧,把信送到,順便……把你的腦子也帶上,好好想想,除了謝謝,你還該跟人家說些什麼。比如,“我心悅你”,或者“我想娶你”——難不成,還要我教你?”
門扉輕合,展朔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半晌,低低哼了一聲。
窗外,暮色四合,離明晚似乎還有很久。
這天早晨還好好的,日頭毒辣得能曬化青磚。
哪知晌午剛過,天色驟然暗了。
烏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天邊猛地拽過來,頃刻間壓到頭頂,黑沉沉地墜著。
緊接著,一聲炸雷劈開天幕,暴雨便如天河傾瀉,嘩地砸下來,澆得滿院子白茫茫一片,連廊下的燈籠都在風雨裡劇烈搖晃,像是要被生生撕碎。
謝瀾音正在後罩房練功。
一套拳法剛收勢,氣息尚未平復,餘光倏然瞥見窗外雨幕中,一道慘白的身影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卻又帶著某種瀕死小獸般的倉惶。
她頓住,側頭看向青影。
青影也看見了,手已按上腰間軟劍,眼神凌厲如鷹。
“走,過去看看。”
未等青影撐開傘面,謝瀾音已推門踏入雨裡。
她一襲湖藍長裙,在狂暴的雨幕中疾行,裙襬很快被泥水濺溼,緊貼著小腿。
閃電時不時撕裂鉛灰色的天幕,慘白的光驟然照亮她緊抿的唇角,也照亮了泥地上那串凌亂的腳印——小巧,急促,帶著血跡,一直蜿蜒著通向小池塘深處。
那道白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著池塘跑,像是被無形惡鬼追趕,要一頭扎進那汪渾濁的死水求個了斷。
謝瀾音足尖一點,身形如燕,在溼滑的青石板上掠出數丈,人已如一道屏障般擋在那白影前方。
那白影收勢不及,一頭撞進她懷裡。
“姐姐——”
少女渾身抖得像篩糠,溼透的中衣冰冷地貼在謝瀾音胸前,兩隻纖細的手臂卻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死死箍住她的腰,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我怕……怕……”
那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孩童般的驚惶,又混雜著神經質的顫音。
謝瀾音低頭,目光落在懷中這團瑟瑟發抖的影子上。
少女赤著雙足,僅著了件單薄中衣,溼透的布料緊貼著單薄的肩胛,隱約透出底下嶙峋的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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