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總管黃公公已候在階前,見他們到來,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展大人,展夫人,陛下已在殿內等候。太后娘娘也在。”
兩人拾級而上。
殿門洞開。
乾清宮內光線稍暗,龍涎香的濃郁氣息撲面而來。皇帝軒轅弘端坐御案之後,一身明黃常服,面容在冕旒的陰影下看不真切。太后則坐在右側鳳座,身著深青翟衣,手中捻著一串翡翠佛珠,目光平靜如古井。
“臣展朔/臣婦謝氏,叩見陛下,太后娘娘。”兩人齊聲見禮,依制三拜九叩。
“平身。”皇帝的聲音溫和,卻帶著天然的威壓,“賜座。”
宮女搬來兩個繡墩,展朔與謝瀾音謝恩後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背脊挺直。
太后先開了口,聲音蒼老卻清晰:“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
謝瀾音依言抬首,目光卻仍垂視下方,這是規矩。
太后打量她片刻,緩緩道:“是個齊整孩子。謝家教得好,端莊知禮。”她頓了頓,話鋒微轉,“只是聽聞昨日大婚,府中頗有些……熱鬧?”
展朔起身,躬身回稟:“稟太后,昨夜確有宵小作亂,幸得陛下洪福庇佑,府中護衛得力,未釀成大禍。涉事之人已按律處置。”
“哦?”皇帝此時開口,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了敲,“朕聽說,是北狄的細作?”
“是。經查,乃北狄三王子麾下死士,潛伏已久,意圖趁亂生事,壞我朝喜慶。”展朔答得滴水不漏,將沈家、二皇子的痕跡抹得乾乾淨淨——這是皇帝與太后要的“體面”。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謝瀾音:“展夫人受驚了。”
謝瀾音起身福禮:“託陛下與太后洪福,臣婦無恙。只是累及齊王殿下受驚,心中惶恐。”
這話答得巧妙,既表了忠心,又將焦點引向了真正的受害者齊王——皇室自己人。
太后面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是個懂事的。”她朝身邊嬤嬤使了個眼色,“哀家備了份見面禮,算是給你壓驚。”
一隻錦盒呈上,開啟是一對羊脂白玉鐲,質地溫潤,一看便是內造上品。
謝瀾音再次謝恩。
皇帝也賞了一套文房四寶,賜給展朔:“你成家了,往後當更穩重些。錦衣衛擔子重,莫要讓家事分了心。”
“臣謹記聖訓。”展朔叩首。
又說了幾句場面話,皇帝便以“尚有政務”為由,讓他們退下。
走出乾清宮時,謝瀾音才發覺掌心已沁出薄汗。
“應對得不錯。”展朔走在她身側,聲音很低,“太后那對鐲子,回去讓府醫驗過再戴。”
謝瀾音心中一凜:“大人懷疑……”
“不是懷疑。”展朔目視前方,語氣平淡,“是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