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圍場,御帳區外圍一處不起眼的青灰色帳篷內。
燭火穩定地燃燒著,將展朔伏案的身影投在帳壁上。
帳簾被極輕地掀起一道縫隙,清風閃身入內,低聲道:“大人,墨羽在外求見,稱有急事。”
展朔筆下未停,隻眼睫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進。”
帳簾再次掀起,帶進一絲夜晚山間的涼氣。墨羽快步走入,他一身深色勁裝染著明顯的塵土。
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氣息尚有些不穩:“屬下墨羽,參見大人。”
展朔抬眼看去。目光在墨羽風塵僕僕的身上一掃,已明其趕路之急。“何事如此匆忙?”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墨羽抬眼,快速掃視了一眼侍立在展朔身側的清風與細雨,隨即重新垂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回大人,此事……事關夫人,且牽涉北鎮撫司,需密稟。”
帳內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展朔面色未變,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在跳躍的燭火映照下,倏然幽深了幾分。
“清風,帳外守著,十步之內,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清風神情一凜,毫不遲疑,轉身便出了帳篷,厚重的帳簾落下,隔絕內外。
帳內只剩下展朔、細雨,以及跪在地上的墨羽。
展朔身體微微後靠,倚入椅背,目光落在墨羽身上。
“說。”
墨羽感受到上方投來的目光,深吸一口氣,穩住仍有些急促的呼吸,開始清晰、扼要地回稟:
“今日午後,夫人前往杏林街林公子私宅會面。北鎮撫司千戶李贄率眾闖入,以‘涉嫌強姦民女’之莫須有罪名,欲強行鎖拿林公子。夫人出面阻攔,李贄言語不遜,更隱含威脅……”
他略一停頓,抬眼飛快地覷了一下展朔的神色,只見對方面無表情,唯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墨羽繼續道:
“爭執間,李贄口出狂言,對夫人多有冒犯,甚至……近身逼迫,露殺意。夫人為求自保,情急之下,以大人所贈‘斷水’匕首,刺中李贄要害。”
“當場斃命?”展朔的聲音聽不出波瀾,但“當場斃命”四個字,問得極快。
“是。”墨羽垂首,“一擊致命。”
帳內落針可聞。細雨垂立在側,眼觀鼻鼻觀心,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展朔沉默了片刻,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在燭光下幽暗不明,再次開口時,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解剖事實般的冷靜:
“李贄的功夫,在北鎮撫司千戶裡,不算頂尖,但也絕非庸手。警覺性更不會差。你方才說,夫人是‘情急之下’、‘一擊致命’。”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無形的探針,鎖住墨羽:
“以李贄的身手與當時的情勢,即便事發突然,他也不該如此輕易被近身,更遑論被一擊斃命。當時,具體情形如何?夫人是如何近他身的?李贄當時,是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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