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朔額角青筋微跳。
他想伸手把她搖醒,質問,甚至繼續那未竟的“較量”。
可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看著她毫無防備、全然信任的睡姿,那口氣卻堵在胸口,最終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極沉極鬱的嘆息。
他小心翼翼地、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力道,將她綿軟的身子從自己身上挪開,安置到床榻裡側,拉過錦被蓋好。
自己則一個乾脆利落的翻身,赤足踏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他頭也不回地走向耳房。
冰冷的水兜頭淋下,激得他渾身肌肉再次繃緊,卻也終於將那股邪火與紛亂心緒強行壓了下去。
水珠順著他精悍的軀體滾落,在青石地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他閉著眼,任由寒意滲透,腦海中卻反覆迴響著她那句帶著哽咽的“能不能少一點算計”,以及最後那令人啼笑皆非的鼾聲。
待他帶著一身未散盡的涼意回到臥房,床榻上的人依舊睡得香甜。
展朔擦乾身體,掀被躺下。
被褥間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和淡淡酒香。
或許是感受到他身上的涼意,睡夢中的謝瀾音無意識地嚶嚀一聲,竟自發地循著那點舒適的微涼貼靠過來,手臂習慣性地環上他的腰,臉頰在他肩窩處蹭了蹭,找到最妥帖的位置後,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喟嘆,再度沉沉睡去。
展朔身體微僵,垂眸看著懷中自動偎依過來的溫香軟玉。
她睡得毫無心機,彷彿天然就該在他懷中安眠。
方才的刀光劍影、機鋒試探、深情指控與荒唐鼾聲,都隨著她的沉睡而悄然隱沒,只剩下一片寧靜的依偎。
他沉默地看了許久,眼底翻湧的種種情緒,最終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手臂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緩緩落下,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力道,輕輕環住了她的肩背。
夜半,懷中傳來細微的蠕動。
“水……”謝瀾音半夢半醒間推了推身側堅實的胸膛,喉間乾澀發緊,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展朔……我想喝水。”
展朔倏然睜眼,黑暗中眸光清冽,已無半分睡意。
他垂眸看了一眼懷中蹙眉不適的人,沉默片刻,還是利落地翻身下榻,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倒了半盞溫水。
回到床邊,他單膝抵在榻沿,一手托起她的後頸,將杯沿輕輕遞到她唇邊。
謝瀾音就著他的手,急急吞嚥了幾口,溫水潤過喉間,她輕嘆一聲,長睫顫了顫,似乎清醒了些,自己抬手接過了杯子,將剩餘的一飲而盡。
“還要麼?”展朔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低沉。
“夠了。”
她搖頭,將空杯遞還,身子一軟又想躺回去。
展朔接過杯子,隨手擱在床邊矮几上,他站在榻邊,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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