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穿過迴廊,將玉蘭花瓣吹落了幾片。
楚長漪走近時,才看清那熟悉的身影正是祝行雲。
他今日穿著一身靛藍暗紋的武官服,此刻正微微蹙著眉頭和一個少年說話。
那少年身量纖細,面容與他有五六分相似,卻更顯稚嫩柔和,一雙微微下垂的桃花滿是焦灼和委屈。
“哥,我真的不想娶那位王小姐!我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父親卻定要我與她定親!”
祝行雲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行水,你我這樣的門戶,婚事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父親既已定下自有他的考量。”
見祝行水眼眶泛紅,祝行雲到底心軟了,“你若實在不願,我尋個機會替你向父親求情,只是莫抱太大指望,這一點你心裡要有數。”
祝行水還想再說些什麼,餘光卻瞥見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他轉過頭看去,整個人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暮色裡站著一位穿石榴紅錦裙的女子,鬢邊金步搖垂下的細碎珠串在晚風中輕輕晃動,映得她那張臉越加動人。
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眼尾微微上挑,含著似笑非笑的意味,被滿廊宮燈一照,竟比天邊月亮還亮上三分。
祝行水從小大都沒有見過這般出眾的女子,一時間連呼吸都忘記了。
楚長漪的嘴角微揚,“祝小郎君方才說,想娶自己喜歡的人,那小郎君倒是說說,自己喜歡什麼樣的?”
“見過殿下!”兄弟二人慌忙行禮。
聽到楚長漪這般問,祝行水的臉上的紅暈一下子燒到耳根,結結巴巴的開口,“我我我想娶……”
他偷偷看了眼楚長漪的臉,腦子裡嗡嗡作響,脫口而出,“想娶殿下這般模樣的……女子………”
楚長漪撲哧笑出了聲,祝行雲臉色驟變,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將他往後拽了半步,隨即撩起袍角跪伏在地,脊背繃得筆直。
“舍弟年幼無知,言語冒犯太女殿下,還請殿下恕罪!”他攥著祝行水的手腕,將怔愣的少年也拽得跪了下來。
祝行水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冒犯了楚長漪,他的額頭貼在冰涼地磚上,只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不敢再說話。
“無妨。”楚長漪輕笑一聲俯下身,扶住二人胳膊。
只是扶起祝行水時,她的指尖像不經意般從他攤開的掌心裡滑了過去,又不輕不重地回勾了一下。
祝行水的心跳加速,掌心裡像烙了火似的灼熱。
他又一次偷偷抬眼去看楚長漪,正正對上楚長漪垂眸望下來的目光。
楚長漪眼含秋波的模樣,讓從未有過心上人的祝行水心裡又慌又癢。
祝行水還沒回過神來,楚長漪卻早已收了手,轉而看向一旁的祝行雲,神色也已經恢復一慣的從容,“祝小郎君先退下吧,我與你哥哥說兩句話。”
“是。”祝行水渾渾噩噩地站起來,退了幾步轉身往外走。
他拐過迴廊的月洞門時,鬼使神差地回了頭,祝行水站的位置剛好望見假山石旁的空地。
他看見哥哥和太女殿下並肩站在假山陰影裡,山石恰好將兩人的身影從宮人視線中隔開,卻完整暴露在他這個方向的視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