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城,順天伯府。
“哐當——!”
黑底金字的“順天伯府”大匾被鐵錘狠狠砸落,從中間斷成兩截,重重砸在臺階上,木屑飛濺。
趙承勳站在院裡,像被人從頭頂澆了桶冰水,從頭髮絲涼到腳底板。
那匾掛了九代。祖父牽著他的手說過:“這匾在,咱家就在。”
現在匾斷了。
像趙家九代人的脊樑,被人一錘子砸斷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衝過去,腿卻像灌了鉛,半步都邁不動。喉結劇烈地滾,喉嚨裡堵得發慌。
錦衣衛翻箱倒櫃,清點造冊,連個瓷瓶都輕拿輕放。百戶在旁邊冷聲補了句:“都仔細點,這是太子爺的軍餉,少一個子兒,拿腦袋賠。”
管家撲過去攔,被一腳踹在腰眼上,飛出去五六尺,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軍餉也敢碰?”百戶斜他一眼,“按偷盜論,斬。”
半個時辰,全府幾十口人被趕到院中。妻妾、丫鬟婆子擠作一團,哭哭啼啼。
百戶語氣像趕牲口:“聽好,從今日起,你們全是庶民。身上綾羅綢緞,全脫。你們不配穿。”
沒人動。
軍士上前一把扯下領頭姨娘的披肩,那姨娘尖叫著往後退,後腦勺撞在廊柱上,眼淚“譁”地湧出來。
幾件灰撲撲的粗布短打扔過來,硬邦邦的,帶著汗鹼味。
“換上。除了這身皮,半根針都不許帶出去。”
趙承勳臉漲成豬肝色,想罵想拼,可膝蓋在打顫,後背冷汗浸透了裡衣。
他梗著脖子吼:“我是世襲伯爵!你們不能這麼作踐我!”
聲音大,尾音卻發顫,像秋後的蟬,叫得響,命不長。
百戶嗤笑:“前伯爺。不想穿也行,光著出去。正好讓京城百姓瞧瞧,前順天伯光屁股遊街,多體面啊。”
趙承勳一口氣堵在嗓子眼,指甲掐進掌心,血都快掐出來了。
老管家爬過來勸:“老爺……忍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青山?”趙承勳慘笑一聲,“山都讓人剷平了,哪還有青山。”
他閉閉眼,再睜開時眼圈紅了。
“換。”
聲音低得像用盡了所有力氣。
一家人磨磨蹭蹭換衣裳。大小姐趙婉捏著粗布短打,像攥著條蛇,從小穿蘇繡長大的手指一碰就縮,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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