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閉目凝神,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日子:坐診、等農場巡迴醫療的通知。
日子安穩,卻也有奔頭。
窗外的秋風卷著苞米葉的聲音,嘩啦啦的,像是在說著,又是一個豐收的秋天。
徐清如燒完水,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淺淺的笑,輕輕帶上門,腳步輕快地走了。
屋子裡只剩下周牧雲一個人,陽光靜靜灑在他身上,金色的,像是鍍了一層邊。
......
日頭升到屋簷高的時候,周牧雲才洗完澡。
堂屋地上擺著半人高的柏木澡桶,桶裡的熱水還冒著淡淡的白汽,水面飄著幾片皂角葉,清苦的香氣混著水汽漫了一屋。
他擦乾淨身上的水珠,換上一身乾淨的長衫,料子是出發前徐清如幫著漿洗過的,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衣櫃最上面,帶著淡淡的陽光味和皂角香。
頭髮擦到半乾,用一根木簪鬆鬆束在腦後,鏡中人眉眼依舊深邃,只是三個月的深山歷練,眼底又多了幾分沉定。
推開院門出去時,正遇上王嬸挎著菜籃子往家走,籃子裡裝著剛摘的青椒、茄子。
王嬸抬頭一眼看見他,眼睛頓時亮了,嗓門也亮:“哎呀,牧雲!你可回來了!這一走就是小仨月,可把大夥想壞了!”
她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兩眼,笑著拍他胳膊:“看著倒是沒瘦,外面日子還挺好?快回家歇著去,晚上嬸給你送碗燉菜去,自家殺的小雞,補補。”
“多謝王嬸,不用麻煩。” 周牧雲微微頷首,語氣平和。
“麻煩啥!” 王嬸擺擺手,“你不在家這陣子,我家小子發燒,多虧了清如姑娘跑前跑後。你回來了就好,大夥心裡都踏實。”
說著又絮絮叨叨問了幾句,才挎著籃子往家走,走兩步還回頭笑:“晚上等著啊,嬸給你端過去!”
順著村路往大隊部走,沿途碰見的社員越來越多。
挑著空水桶往井邊走的柱子,老遠就放下桶,直起腰笑著喊:“牧雲哥!回來了!這趟遠門跑下來,更精神了!”
“柱子哥。” 周牧雲點頭回應。
“啥時候回來的?” 柱子抹了把額角的汗,“我還以為你得秋後才回呢。正好秋收了,地裡磕著碰著的多,有你在,大夥都放心。”
“剛回來。” 周牧雲道,“地裡忙吧?”
“忙!今年莊稼長得好,搶收呢!” 柱子笑得滿臉褶子,“多虧你開春提醒防稻瘟,撒了那幾批藥,今年一點病都沒有,畝產指定比去年多兩成!等收完糧,家家都能多分幾十斤。”
兩人又聊了兩句,柱子挑著水桶走了。
路邊曬穀場邊上,幾個半大孩子正蹲在地上玩石子,看見周牧雲,呼啦啦圍上來,仰著小臉嘰嘰喳喳:
“牧雲哥!你回來了?”
“山裡有大老虎嗎?”
“有沒有野葡萄?山核桃呢?”
周牧雲看著一張張曬得黝黑的小臉,嘴角微微勾起,伸手摸了摸最前面狗蛋的頭:“有山核桃,等回頭給你們帶。山裡沒有老虎,有狍子、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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