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靠坐在病房的角落裡，背後是冰涼的鐵皮牆面，膝蓋上趴著一隻巴掌大的小木偶。
他的右手腕上纏著一條和楊晏一樣的病歷帶，白底黑字，寫得工工整整。
他低頭看了一遍上面的內容，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又低頭看了一遍。
記憶裡，他是一個木偶師，從小就有天賦，能把木頭削成栩栩如生的人形，裝上關節、描上眉眼，做出的木偶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他帶著這些木偶走南闖北，巡演、接單、給大戶人家做定製，每一場演出座無虛席，每一個作品都被追捧。
他有名望、有手藝、有足以讓自己過得舒坦的收入。
唯一的問題是他的爺爺。
記憶裡爺爺是個脾氣暴躁的老頭兒，一輩子也在做木偶，但手藝平平，做了一輩子也沒有做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看到他做出名堂之後，爺爺沒有為他高興，反而在某一次巡演結束後，用家族的權勢把他綁了，送進了這家醫院。
病歷帶上寫他“精神狀態不穩定，有被迫害妄想，建議長期監護”。
沈宗把那段記憶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然後偏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小木偶。
小木偶正仰著腦袋看他，木質的手指搭在他的褲腿邊緣，兩隻黑色的漆點眼睛一動不動地對著他的方向。
沈宗撥弄了一下它的腦袋，指腹沿著它肩膀的關節輕輕轉了一圈：“這記憶好假。”
小木偶點了點頭，像是也在附和這個判斷。
沈宗在記憶裡找到了幾個明顯的漏洞。
第一，那個“爺爺”的形象太扁平了，從頭到尾只做了一件事——嫉妒他的才華。
一個活了幾十年的人，不可能只有嫉妒這一個特徵。
第二，記憶裡那些巡演的畫面太整齊了，每一場演出都完美，每一個觀眾都熱情，沒有出現過任何意外或者不順利的場面，真實的生活不可能這麼幹淨。
第三，那份病歷帶上的措辭和楊晏手腕上那條的格式幾乎一樣——“精神狀態不穩定”“建議長期監護”——像是同一個模板套出來的。
如果這段記憶是真的，那病歷上的診斷至少應該更具體一些。
他沒有繼續在這個記憶上浪費時間。
他抬起右手，把病歷帶邊緣的那圈封條撕開了一道縫，然後從手腕的內側取下來一個很細的手環。
手環通體銀灰色，表面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內側刻著一行極小的字，肉眼幾乎看不清。
他用指腹摸了一下那行字的輪廓，確認它還在，然後把手環重新扣回手腕內側，把病歷帶重新纏好，封條壓回原位。
小木偶湊過來，木質的手指搭在手環的邊緣上，腦袋微微歪著，像是在問這是什麼。
沈宗低頭看了它一眼，聲音壓得很輕，連嘴唇都沒有太大動作：“這個副本的機制是聲音。發出來的聲音越大，越容易被那些東西定位。”
他把手環從手腕內側的縫隙裡微微抬起，讓它在昏暗中反射出一小片偏冷的啞光，“這個手環來自更高位面，能遮蔽一部分外界的探查，包括那些沉默者的感知範圍。”
小木偶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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