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到診療區的時候，大廳裡已經有人了。
他靠著牆邊，沒有往人群中間湊，也沒有找任何人搭話。
他偏著頭，視線在大廳裡緩緩掃了一圈，把在場的人挨個看了一遍。加上他自己，一共三個。
一個是蹲在角落裡的矮個子，背對著大廳方向，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極力控制著自己不要發出聲音。
另一個站在診療區大門旁邊的立柱後面，大部分身體被柱子擋住，只露出一截病號服的袖口和一隻搭在立柱邊緣的手，手指很瘦，指節分明。
第三個人靠在離沈宗最遠的那面牆上，雙臂抱在胸前，長得還算端正，但表情繃得很緊，目光在每個人身上都會多停兩秒。
沈宗沒有和他們中任何人交流。
他坐在長椅側面，微微側著身，讓自己的身形隱在長椅和牆壁之間的夾角里，等著後面的人陸續下來。
他低著頭，手指在袖口裡輕輕撥弄著小木偶的腦袋，像是在做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第四個……
第五個……
第六個……
每下來一個人，沈宗就偏頭看一眼。
他觀察的方式和別人不太一樣，不怎麼看臉，先看身形和步伐。
走路的節奏、落腳的力度、停下時慣用哪隻腳承受重心，這些東西比五官更難臨時改。
他看完一個人的步伐，再去看他站定的位置和姿態，然後才掃一眼長相，在心裡做一個粗略的標記。
第七個下來的時候，沈宗多看了一眼。
那個人身材不算高，病號服穿在身上有些鬆垮，袖口和褲腿都堆著褶。
他的臉偏瘦，顴骨凸出來，眼睛是倒三角的形狀，眼皮半垂著，看人的時候視線從下往上挑。
他走到大廳邊緣停下來，沒有靠牆，也沒有往人群中間走，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揣在兜裡。
沈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總覺得這個人身上有種不太對勁的東西，但他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又收回了視線。
第八個下來的時候，沈宗又抬了一次頭。
那個人走路的節奏很奇怪，左腳重右腳輕，中間還在樓梯拐角停了一次。
他的臉偏好看，五官輪廓清晰，但下巴繃得很緊，嘴角向下壓著，像是在壓抑什麼不太愉快的情緒。
他走進大廳之後停在了中央偏左的位置，視線從每個人臉上快速掠過，然後偏頭看向那扇通往診療區的大門，停了一拍才收回來。
沈宗看了他一會兒，覺得這個人對這個空間的興趣明顯大於對在場其他人的興趣。
他又等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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