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他自己，就是九個。
還有四個人沒下來。
他把小木偶放回袖口，換了一個靠姿，準備繼續等。
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
第九個人來了……
沈宗偏了一下頭，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腳步聲不重，節奏很穩，每一步的間隔都差不多，像是走樓梯的人對每一級臺階的高度和寬度都已經提前丈量過一遍。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人。
一雙長腿先從樓梯拐角處露出來，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褲管不太合身，在膝蓋的位置堆出兩道淺淺的褶，但褲子包裹下的腿部線條依然筆直清晰，從膝蓋到腳踝的弧度收得很乾淨。
然病號服的上衣下襬被隨意地收在褲腰裡，腰身收得很窄，藍白條紋的布料在腰側勾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再往上是一截偏白的脖頸，鎖骨從領口敞開的縫隙間露出來，線條分明。
最後是那張臉。
眼窩深邃，眉骨高挺，五官的輪廓深得像是被什麼東西一筆一筆刻出來的。
墨綠色的眼睛從樓梯的方向掃過來，視線很淡，像是一層薄薄的冷光在空間裡緩慢地滑過去。
薄唇微微抿著，面色偏白，嘴唇的顏色比正常人淺一些。
一頭黑色長髮散在肩後和背上，在從走廊盡頭滲過來的冷白色燈光裡泛著一層暗色的光澤。
他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站定，病號服的衣襬隨著動作輕輕晃了一下又貼回腰側。
整個人像是一株被誤種在白色瓷磚裡的黑色植物，安靜、突兀、帶著一種和周圍環境完全不搭調的存在感。
沈宗愣了一下。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變得清晰起來了，一下、一下、一下，比平時重，也比平時快。
他的腦海裡同時閃過了一些畫面——很碎，很快，沒有完整的形狀和背景，像是有人在一瞬間往他眼前扔了一疊照片然後立刻收走了。
他看不清那些畫面裡有什麼，只隱約覺得其中一個片段裡出現過同樣的黑色長髮和同樣的側臉輪廓。
他把手伸進袖口裡，摸到小木偶的腦袋，指腹在它的頭頂輕輕按了一下。
小木偶在他手指下面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沈宗低下頭，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笑出了聲，聲音壓得極低，在嘈雜的大廳環境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坐在他附近的那個矮個子偏了一下頭，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太對勁的動靜。
沈宗沒有管他。
他把小木偶從袖口裡拿出來放在掌心裡，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它的胳膊，讓小木偶做出一個揮手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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