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療區的大廳里人漸漸多了起來。
樓梯口又下來了幾個人，各自找了位置站定或坐下，沒有人主動開口說話，也沒有人往人群中間湊。
整個空間保持著一種被規則壓出來的安靜，偶爾有人換一下姿勢，衣料摩擦的聲音在冷光燈下顯得格外清晰。
沈宗靠在最靠裡的那面牆邊，把自己藏在立柱和牆壁之間的夾角里。
他低著頭，手指在袖口裡撥弄著小木偶的腦袋，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花心思的事。
但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大廳的某個方向——楊晏站在靠近診療區大門左側的牆邊，雙手插在病號服口袋裡，微微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他的黑髮散在肩後，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暗色的光澤，從側面看過去，下頜線條幹淨利落，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道淺影。
沈宗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偏頭對著自己袖口裡探出腦袋的小木偶輕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我們醒來的時候背上好像還有傷來著。”
小木偶歪了歪腦袋。
沈宗繼續低聲說：“憑我對自己的瞭解，那個傷一定是記憶完整的我故意留著用來裝可憐的。現在所有人都失憶了，這個傷好像也沒什麼用處了吧？”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咀嚼這個判斷是否準確，“畢竟沒人知道我揹著傷，也沒人會因為這個傷多看我一眼。”
小木偶在他掌心搖頭，小手小腳一直上下晃動著，像是在比劃什麼。
沈宗看了它一會兒，一隻手託著下巴，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像也有點道理。萬一他記憶恢復了呢？那這個傷就先留著。”
他把小木偶重新放回袖口裡，指尖在它的頭頂按了一下，然後換了個靠姿，目光重新落回楊晏的方向。
他偏了一下頭，像是在腦子裡翻找什麼東西，嘴裡低聲喃喃：“那現在應該怎麼合理地過去搭訕呢……直接走過去說‘你好’太刻意了。說‘我認識你’又太突兀。總不能上去就問他記不記得我吧，他肯定不記得。”
他正在心裡一件一件地排除選項，餘光裡忽然捕捉到了一個動向。
一個黑髮青年從大廳另一側走了過來。
那個人個子很高，病號服穿在身上顯得肩線很寬，頭髮偏黑偏硬，眉骨和鼻樑的輪廓很深，神情冷峻，嘴角往下壓著，整個人看起來不太容易接近。
他徑直走到了楊晏旁邊，在離他大約一步遠的位置停下來。
他偏頭看了一眼楊晏，先是看他的臉，然後目光往下移了一點，像是在確認什麼，最後落回到他的眼睛上。
他皺了皺眉，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大廳裡足夠被附近的人聽清：“我好像認識你。”
楊晏偏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
那個黑髮青年和他對視著，語氣很平，但說出來的話讓周圍聽到的人都多少有點意外：“看見你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我的記憶深處也有你的模樣。”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說的話是否準確，然後繼續開口，目光沒有從楊晏臉上移開，“我的靈魂告訴我，我應該追隨你。”
楊晏沒有回應。
他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這個素不相識卻說出“靈魂告訴我應該追隨你”的人，綠眸在冷光燈下顯得很平靜，看不出是困惑還是正在評估。
他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在這個副本里，連一個正常的回應都需要控制音量，所以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對方，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而大廳另一側，沈宗已經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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