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最終決定不輕舉妄動。
他邁步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來。
椅面偏硬,椅背的弧度不太貼合人體的脊柱曲線,坐上去的時候後背和靠背之間有一段很小的空隙。
他把手搭在桌面上,手腕內側朝上,露出手臂內側那段偏白的皮膚和淺色的靜脈線條。
鳥嘴面具下的人形沒有發出聲音,它只是把頭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楊晏的位置。
然後它伸出那隻灰色的手,用指腹捏住注射器的管身,把它從托盤裡取了起來。
它的動作很穩,針頭對準了楊晏手腕內側靜脈的位置,緩緩刺入。
針尖沒入皮膚的那一刻,楊晏感覺到一陣輕微的刺入感,比普通的抽血要細得多,像是被一根極細的針在皮膚表面劃了一下就消失了。
然後一種霧狀的物質開始從針管連線的位置向外流出。
那些霧氣的顏色偏淡,介於灰和白之間,在管身裡緩慢地聚集起來,像是一團被從身體內部抽出來的、沒有固定形狀的東西。
楊晏看著那些霧氣在針管裡緩緩升騰、凝聚、又散開,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跟著那些霧氣一起被往外抽走,輕飄飄的,像是一層原本覆蓋在記憶表面的薄紗正在被人從邊緣處緩慢地揭開。
他全程沒有感覺到疼痛,但他清楚地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離開他的身體,正在被抽入那根細長的針管裡。
楊晏看著那團霧氣被推進儀器,太陽穴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住額頭,指節抵著眉骨,指尖在皮膚上收緊。
那陣痛感來得很快,從顱骨內側向外頂,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塞入他原本的記憶層裡。
他低著頭,黑髮散落在臉側,遮住了大半表情,但肩膀的線條比剛才繃緊了一些。
醫生退開了一步,楊晏這才發現它身後還有一塊電子螢幕。
螢幕嵌在牆上,邊緣和白色牆面幾乎融為一體,只有在亮起的時候才能看出那裡有一塊顯示屏。
螢幕上開始出現畫面,楊晏捂著頭,視線從指縫間落在那塊螢幕上。
畫面裡是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
看不見臉,或者說畫面的焦點始終沒有落在他的面部,鏡頭只帶到他的肩膀以下和輪廓邊緣,但那個人的身形修長,肩線很寬,站在那裡的時候姿態從容,有一種不太需要刻意維持就會自然存在的壓迫感。
他懷裡抱著一個矮小一些的男生,男生的臉伏在他胸口,看不清五官,但肩膀微微聳動著,像是在哭。
西裝男人的手搭在男生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他開口了。
聲音被處理得很柔和,但語氣裡帶著一層正在努力壓住的不耐煩:“晏晏,小時只是我的一個秘書。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你不分青紅皂白上來打人,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楊晏聽到自己的聲音從畫面裡傳出來,音色和他平時說話差不多,但語調帶著一種不太屬於他的顫抖和尖銳:“你愛他不愛我是嗎?”
西裝男人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