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動作被處理得很慢,像是在強調某種已經準備好的臺詞:“晏晏,我當然是愛你的。我只愛你一個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給下一句話留出足夠的空間,“可你現在這樣,已經不適合繼續留在公司了。我會送你去最好的醫院,等你治好了病再回來。”
畫面裡,西裝男人走向他,雙手捧住他的臉,深情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隨後有食髓知味般與他深吻,身後的小男孩眼底流出怨毒的情緒。
那個男人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聲音放得更低了,像是情話:“晏晏,我愛你。我會一直等你回來。”
“乖乖治病等我,好嗎?”
楊晏看到這裡的時候按在額頭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他的太陽穴還在跳,那陣痛感沒有完全消退,螢幕上那些畫面正在沿著某條通道往他的記憶裡擠。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鋪開、覆蓋、縫合,像是一塊布料被小心翼翼地蓋在一塊舊布料的上面,邊緣還在用針線一點一點地縫緊。
醫生站在儀器旁邊,偏著頭看著螢幕。
它沒有臉,但楊晏從它頭部偏轉的角度感覺到它正在審視畫面裡的內容。
它抬起一隻手,灰色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兩下,像是在調整什麼引數。
螢幕上的畫面閃爍了一下,西裝男人的面部輪廓被稍微調亮了一些,聲音的音量平衡也被重新處理了一遍,連那滴落在唇上的吻也被加強了一層光影層次。
醫生又嘀咕了一聲,像是在確認這段記憶的“真實度”是否達到了標準,然後伸手按了一下儀器上的按鈕。
那團被修改過的霧狀物質重新沿著針管的方向流回了楊晏的手腕。
這一次的流速比抽出去的時候慢了一些,像是正在被有控制地、均勻地注入他的身體。
楊晏閉上眼睛,感覺到那段畫面正在他的記憶裡變得清晰起來——那個西裝男人看他的眼神、他說“我愛你”時的語氣、他被推開時胸口那種鈍痛的感覺。
這些感受正在從畫面的邊緣向中心收攏,像是一張網正在被緩慢地收緊,把他原本的記憶包裹在裡面。
他感覺到自己的眼角有一滴眼淚正在滑下來。
它沿著顴骨的弧度往下淌,在臉頰上留下一道溫熱的痕跡。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很低,帶著一種不屬於他的顫抖:“你為什麼不愛我……為什麼寧願相信他們也不信我……你會一直等我嗎……”
醫生站在對面,看著他的臉,又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引數顯示,確認所有數值都落在預設範圍內,然後它把注射器從楊晏的手腕上取下來,放回托盤裡。
它抬了一下手,像是做了一個“可以出去了”的手勢。
診室的門從兩側滑開,外面的光線從門縫裡湧進來,照在楊晏低垂的睫毛上。
他的眼角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痕,臉上那道溼痕在冷光燈下泛著一層偏亮的水光。
他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從椅子上推起來,朝門口的方向帶了過去。
經過門口的時候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被門檻絆了半步,但沒有摔倒。
門外,三個人幾乎同時衝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