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沉默了一拍。
程宥偏頭看了風驚羽一眼，表情從平淡變成了一種微妙的複雜。
沈宗站在旁邊，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正在忍著什麼。
風驚羽繼續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我被狐狸抓回去，換上了黑絲和紅色真絲睡衣，妖嬈地躺在床上。”
“狐狸低頭親我，手放在我大腿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次深呼吸來穩住自己，“然後就是一段纏綿悱惻的……生命大和諧。”
“姿勢之多變，花樣之繁雜，救命啊……我的眼睛要瞎了……”
“我已經髒了……我不乾淨了………我居然被一頭畜生……嗚嗚嗚嗚嗚嗚嗚……”
他說完之後靠在牆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的呆毛在額前晃了晃，又耷拉下去，像是連那根頭髮都跟著他一起疲憊了。
楊晏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道：“所以你記憶裡的那個狐狸精，在這個副本里被編成了一段強制感情線。”
風驚羽點了點頭，動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肌肉還僵著：“它把那隻狐狸寫成跟我好過了。”
“畫面特別清晰，連細節都有。我現在閉上眼睛還能看見那件紅色睡衣……”
沈宗在旁邊終於沒忍住，偏過頭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程宥沒有笑，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又收住了，目光從風驚羽臉上移開，落在地面上。
楊晏看著風驚羽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在心裡對系統說了一句：“這個副本還挺會挑素材的。”
系統回了一句：“它大概是想讓每段記憶都帶情感錨點，但這種錨點……確實有點偏。”
楊晏沒有繼續評價。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暗下去的門，又看了一眼大廳裡剩下還沒進去的玩家——那個矮個子縮在角落裡，看到前面幾個人出來的反應之後臉色更白了；
那個瘦高個靠在立柱後面，嘴角繃著，視線一直在門和大廳入口之間來回移動；
還有幾個坐在長椅上的，有人低著頭，有人把臉埋進了手掌裡。
他在心裡把目前的資訊重新過了一遍，然後開口，聲音很低，只夠旁邊幾個人聽清：“這個診療室會往我們的記憶裡塞東西。”
“塞進來的內容會根據它提取到的素材自動生成，所以每個人的都不一樣。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它塞進來的東西和我們真實的記憶之間會形成衝突。衝突越大，我們自己的判斷就越容易被幹擾。”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風驚羽臉上移到程宥臉上，又移到沈宗臉上：“所以從現在開始，不管它給我們看了什麼、塞了什麼，都先別信。出來之後先對照。我們可以互相驗證。”
風驚羽還靠在牆上，呆毛垂著，沒有接話。
程宥看著楊晏的眼睛，點了一下頭。
沈宗把袖口裡的小木偶重新拿出來放在掌心裡，低頭看了它一眼，然後抬起來看向那扇診療室的門，嘴角那層笑收乾淨了，眼底的底色比之前深了一度。
大廳裡的冷光燈還在頭頂照著，把四個人的影子各自投在地面上，長短不一，方向相同，在長椅和立柱的邊緣處交錯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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