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那幾個沉默者的時候，楊晏偏頭看了一眼。
那幾道佝僂的身影停在大廳邊緣沒有繼續靠近，像是被什麼規則限制在了某個區域內。
它們的爪子搭在地面上，頭部微微偏轉著，像是在感知周圍的聲音訊號，但沒有鎖定任何活人的方向。
楊晏收回視線，帶著程宥從沉默者旁邊走了過去，腳步穩定，呼吸勻稱，直到兩個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拐角處。
身後的大廳裡，其他人也在沉默者和黑暗的雙重壓力下陸續散去了。
腳步聲從各個方向朝走廊深處鋪開，像是一整場正在退潮的潮水，被夜色和規則同時收攏。
日光燈還在頭頂亮著，均勻地照在空無一人的大廳地面上，灰塵在光柱裡緩慢地浮動著，像是這座醫院正在用它的方式把白天的一切重新歸攏回它該在的位置。
楊晏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先側身讓程宥進去，然後自己跟進來，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門鎖彈入鎖舌的聲音被壓得很低，在安靜的房間裡幾乎聽不見。房間裡的佈局和他離開之前一樣——那張單人床、床頭櫃上那隻白瓷杯、被報紙糊住的窗戶。
日光燈從走廊透過門縫滲進來的一線光亮正在變窄，外面的腳步聲正在逐漸遠去，整座醫院正在從白天的活動狀態緩慢地過渡到夜間模式。
楊晏在床邊坐下來，偏頭看了程宥一眼，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輕：“你就這麼想和我待在一起？”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話是否準確，“萬一副本要求每個人必須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怎麼辦？”
程宥站在他對面，低頭看著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條他已經確認過的邏輯：“副本只是說回到病房，沒有規定每個房間只能待一個人。我們只要把聲音控制在三十分貝以內，就不會觸發沉默者。”
楊晏點了點頭，但他沒有立刻接話。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扇被報紙糊住的窗戶，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燈管，像是在把當前的時間節點和任務期限重新放在一起比一遍。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像是在把這層擔憂慢慢地說出來：“不知道這個黑夜要持續多久。我們只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間，現在還沒有太大的線索。如果這個黑夜持續的時間再長一點，那我們能用的時間就更少了。”
程宥沒有接這句話。
他站在原地看了楊晏一會兒，嘴唇微微抿著，像是正在把某件已經在心裡放了很久的事情挪到桌面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楊晏，我很危險。”
楊晏的視線從窗紙上收回來，落在程宥臉上。
他皺了一下眉，伸出手去碰了碰程宥的臉頰，指腹貼著顴骨邊緣滑了一下又收回來：“胡說什麼？”
程宥沒有躲開他的手，但他的表情比剛才認真了一些，像是在做一個他已經反覆確認過很多次、現在終於要把它完整地擺出來的陳述：“我沒胡說。我今天和你們說過了，我沒有現實中的記憶。”
楊晏打斷他，聲音比剛才快了一拍：“那又如何？我和程蘇櫻不是也沒有現實中的記憶嗎？”
程宥搖了搖頭。
他的視線沒有從楊晏臉上移開，開口的時候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把一段已經梳理過很多遍的資訊重新放出來：“不一樣。我不僅沒有現實中的記憶，我也沒有副本的記憶。”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楊晏跟上這個差異點，“你們在進入副本的時候都會有副本給你們的一段虛假記憶或者修改過的記憶。而我沒有。”
“我進病房之後，鳥嘴醫生並沒有對我做什麼。我只是坐了一會兒就出來了。我的腦子裡沒有任何的記憶。我能認得你、能知道自己叫什麼，完全是因為靈魂當中還留下的一些資訊。”
楊晏聽完了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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