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在程宥看不到的角度閉了一下眼睛,意識往系統那邊探了過去。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沉了一些:“系統,這是怎麼回事?”
系統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他自己可能也沒意識到的茫然:“我不知道啊。我們都失憶了。但是……”
它停了一下,像是在把程宥的情況重新過了一遍,“程宥怎麼會是空殼呢?”
楊晏打斷它:“他不是。”
系統回覆得很快:“我知道他不是。但是他現在這個情況——既沒有現實記憶,也沒有副本的記憶——非常不尋常。如果他不是空殼的話,只能說明他原本的記憶就有問題,以至於系統無法篡改他的記憶。”
它停了一下,像是在那條思路的末端又接上了一截更細的線:“再或者——”
楊晏揉了揉眉心,沒有鬆手,但指節壓著眉骨的位置蹭了一下:“或者什麼?”
系統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它開口的時候比之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它自己也不太熟悉的謹慎:“他被副本盯上了。”
“副本知道他的記憶沒法被改寫,所以從一開始就把他單列出來了。”
“鳥嘴醫生沒有對他動手,可能是因為它已經確認過,動手也沒有用。但這也意味著——副本可能在他身上有其他的安排。”
楊晏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窩裡的程宥,程宥的睫毛垂著,呼吸均勻了一些,像是在他懷裡慢慢放鬆了下來。
楊晏伸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動作不急不慢的,像是正在用這個節奏來穩住兩個人各自正在處理的那些還沒有完全落定的東西。
他在心裡對系統說了一句:“看來先不能跟任何人提這件事。”
然後他把程宥往床上帶了帶,兩個人在那張偏窄的單人床上擠著躺下來。
程宥躺在他身側,肩膀抵著他的肩膀,手還搭在他的衣襬邊緣沒有鬆開。
楊晏偏頭看了一眼那扇被報紙糊住的窗戶,窗外那片灰白色的霧還在緩慢地移動著,偶爾透進來一點偏冷的微光,在地面上落下一道正在變形的不規則亮痕。
他閉上眼睛,沒有睡著,但也沒有再說話,只是把那隻搭在程宥後背上的手繼續放著,指腹偶爾輕輕動一下,像是在確認身邊的這個人還在這裡,還醒著,還有溫度。
楊晏摟著程宥,意識卻沉在系統那一側。
他的手臂還搭在程宥的腰側,指腹無意識地壓著衣料邊緣的縫線,像是正在用這個動作來錨定自己的思路。
他在心裡對系統說:“程宥的身份有問題,這件事我不能忽略。他沒有現實記憶,沒有副本記憶,鳥嘴醫生在他身上什麼都沒做,就直接讓他出來了。”
“這個副本里所有其他人的記憶都被動過,唯獨他沒有。要麼是他免疫改寫,要麼是副本從一開始就把他排除在了常規流程之外。”
系統應了一聲,語氣比之前審慎了不少:“如果是免疫改寫,那他的靈魂層面應該有什麼東西在阻止副本的侵入。如果是被排除在外,那副本對他的態度就不是‘無法修改’,而是‘不打算修改’。這兩種情況的走向完全不同。”
楊晏閉著眼睛,手指在程宥腰側輕輕搭著,指尖偶爾動一下。
他在腦子裡把這兩種可能性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正在權衡哪一種更符合目前已經看到的線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