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注意到的是,躺在他旁邊的程宥此刻已經完全不在他這條思路上了。
程宥側躺著,面朝楊晏的方向,兩個人的肩膀抵在一起,中間沒有留出任何間隙。
這張單人床比普通的病床還要窄一些,兩個人擠在一起的時候,程宥的胸口幾乎貼著楊晏的手臂,稍微動一下就能碰到他的腰。
他的鼻尖距離楊晏的頸側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從那裡飄過來的氣息很淡,但在這個距離上足夠被清楚地捕捉到——蘋果的甜味,還有一點像是舊紙張和衣料被日光曬過之後留下的乾燥氣息。
他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裹住了,從頭到腳,從皮膚到骨頭,都在往一個不太受控的方向傾斜。
他的手還搭在楊晏的腰側。
剛才躺下來的時候那個位置是偶然的,但現在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那隻手沒有收回來,也沒有挪開。
他的掌心貼著病號服的布料,布料下面是楊晏的腰線,隔著那層薄薄的棉質面料能感覺到一段偏窄的弧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程宥的手指僵在那裡,不敢動,也不想動。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以一種他無法干預的方式持續升溫,從耳根開始,蔓延到顴骨、到脖頸、到胸口。
他的心跳在胸腔裡一下一下地撞著,撞擊的力度比平時大出不少,連他自己都能感覺到那陣正在擴散的溫熱。
他想讓自己冷靜下來,把注意力移開,但他做不到。
他滿腦子都是身邊這個人——楊晏的側臉輪廓,他垂下的睫毛,他呼吸時鼻翼的輕微翕動。
什麼空殼,什麼記憶,什麼副本規則,全都在他腦子裡被擠到了一個很遠的位置,剩下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和楊晏現在躺在一張單人床上,他摟著他,他的手放在他的腰上,他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楊晏和系統又來回討論了幾輪,把程宥靈魂印記的可能來源、副本的處理邏輯以及接下來需要驗證的方向大致理了一遍。
他揉了揉眉心,準備低頭看一眼程宥是不是已經睡著了,結果視線落下去的時候發現程宥正睜著眼睛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裡亮得不太正常,瞳孔裡映著從窗紙縫隙裡滲進來的微光。
他的臉頰和耳根都是通紅的,連脖頸側面都泛著一層不太均勻的粉色,呼吸比剛才快了一點,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努力維持某種表面的平靜,但效果不太明顯。
楊晏的動作停了一拍。
他低頭看著程宥那張通紅的臉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兩秒,在心裡對系統說了一句:“總感覺這一幕有點熟悉呢。”
系統沒有接話,但它在他意識角落裡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是在忍著什麼的動靜。
楊晏把視線從程宥臉上收回來,偏頭看了一眼天花板,又轉回去。
他沒有把手從程宥腰側收回來,也沒有問“你怎麼還沒睡”。
他只是把搭在那裡手指輕輕收攏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一件他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事情。
程宥被那個動作帶得呼吸更重了一拍,睫毛顫了一下,終於把視線從楊晏臉上移開,低下去落在了兩個人肩膀之間的那道縫隙上。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把搭在楊晏腰側的手指也微微收攏了一點,像是要把那片布料攥住,又像是隻是想再確認一次掌心裡的觸感是真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