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牆壁、窗戶、床頭櫃、程宥的側影，所有東西都在同一時刻退出了視野範圍。
楊晏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當前的空間裡抽了出來，腳下失去了地面，但身體沒有墜落的感覺，只是懸浮在一個空無一物的空間裡。
這個空間沒有牆，沒有天花板，沒有地面，四周是一片均勻的灰白色，像是被放進了一張還沒塗色的畫布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體還在，手還在，衣服還在，但所有東西都失去了重量感。
他抬起頭，面前站著一個人。那個人長著他的臉，穿著他的衣服，站在和他相對的位置，距離大約三步遠。
複製體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但楊晏從它的口型裡辨認出了三個字：“我是你。”
楊晏沒有回應。
他的視線從複製體的臉上移開，掃了一圈周圍的空間——灰白色，沒有邊界，沒有任何可以被用作參照物的東西。
他在心裡對系統說了一句：“我被拉進來了。程宥應該也和我一樣。”
系統沒有回應，它的聲音像是被這層空間隔離在了外面，傳不進來。
楊晏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對面的複製體臉上。
那個複製體又開口了，嘴唇動著，沒有聲音：“你記得的那些都不是真的。你記得的東西都是從別人那裡拿來的。你沒有自己的記憶，你只是靠著一層外殼在行動。”
楊晏看著它，心裡沒有產生任何波動，像是在聽一段和自己無關的陳述。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在這個空間裡是能發出來的——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在灰白色的空間裡迴盪了一下又消散：“你說這些有什麼用？”
複製體偏了一下頭，模仿了他的習慣動作，角度和節奏都一致。
它的嘴唇繼續動著：“你分不清自己是誰。”
楊晏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沉默了幾秒。
他偏了一下頭，目光從複製體臉上移開，落在灰白色的虛空裡。
他在心裡把剛才那段對話快速過了一遍——複製體試圖用“你沒有自己的記憶”來動搖他的判斷基準。
楊晏重新看向它，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你讓我找自己。但我不用找。我就是我，不用向任何人證明。”
複製體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它的嘴唇停了一拍才繼續動：“你怎麼知道你是真的？”
楊晏看著它，嘴角動了一下：“不需要知道。我活著，這就是全部的證據。”
複製體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落在楊晏自己那張臉上，弧度和他平時不太一樣的——更慢，更從容，像是在確認自己已經站在了對方的邊界之內。
它抬起頭，那雙淺色的綠眸直視著楊晏的眼睛，瞳孔裡的光澤在灰白色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是嗎？我也同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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