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一個被留在原地等待主人回來的標記——完整,但孤獨。
楊晏走過去,站在床頭櫃前面,低頭看著那個小紙人。
他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把它拿了起來。
紙人在他掌心裡躺著,輕飄飄的,沒有任何損傷。
楊晏記得自己把它交給程宥的時候,程宥把它收在掌心裡,手指合攏,像是要把那片紙捂熱了才肯放開。
他留這個紙人是為了追蹤程宥的位置,為了確保他安全。
紙人完好無損,說明程宥沒有遇到任何攻擊,沒有被人襲擊,沒有掙扎。
沒有人碰過這個紙人。
他是自己走的。
風驚羽走進房間,掃了一圈,蹙起眉頭:“怎麼回事?他怎麼會不見?是遇到什麼了嗎?”
他的視線從空蕩的床鋪移到楊晏手裡的紙人上,又移到房間裡那些沒有被翻動過的物品上。
他的呆毛微微翹了一下又垂下去,像是正在用力理解眼前這個和他預期不太一樣的畫面。
楊晏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個小紙人。
他沒有回答風驚羽的問題。
他把紙人舉到眼前,指尖按著它的邊緣,像是在確認它的完整性,又像是在確認某件他不太願意確認的事情。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很輕,尾音帶著一層不太明顯的沙啞:“他是自己離開的。”
風驚羽愣了一下:“為什麼?”
楊晏沒有回答他。
他閉了一下眼睛,在他閉眼的那一瞬,他眼角那片皮膚微微泛了一下紅,睫毛在燈光下顫了一下。
他把那口氣壓在胸腔裡,壓了幾秒,然後緩緩吐出來。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那層泛紅的底色已經被他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比之前更沉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封住了的冷漠。
他的視線從紙人上抬起來,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霧氣上,目光很平,看不出任何波動。
他甩了一下手。
掌心裡的紙人在那一瞬間燃了起來,火焰從他的指縫間升起來,很細,很小,像是一根被點燃的蠟燭。
火焰照亮了他半張臉,把他那雙墨綠色的眼睛映得格外清晰。
火光在他的瞳孔裡跳動著,那裡面有一閃而過的受傷,有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的委屈,有一層正在被壓下去的憤怒,但所有這些情緒都只持續了一瞬,然後就被那層更深的冷漠覆蓋了。
火焰熄滅了,灰燼從指縫間落下來,被他一彈,散在了空氣中,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楊晏收回手,平靜地說了一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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