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驚羽站在楊晏門口的時候已經糾結了將近一刻鐘。
他穿著那身深綠色的西裝，面料上繡著密密麻麻的金線暗紋，領口彆著一枚孔雀翎羽的胸針，尾羽的紋路從鎖骨垂下來，在走廊燈光裡泛著細碎的光澤。
他的頭髮被髮油梳成了一個向後攏的大背頭，露出整張臉的輪廓，呆毛被壓在髮型下面，只剩一小撮倔強地從發縫裡翹出來。
他手裡捏著那面小鏡子，翻來覆去地照，一會兒正領口，一會兒撥胸針，一會兒把呆毛往頭髮裡按，按下去又彈起來，按下去又彈起來。
“楊先生正傷心呢，我現在趁虛而入是不是不太好？”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了一句，然後把鏡子收起來，轉過身面對著那扇緊閉的門，手抬起來，指節懸在門板上方。沒有敲下去。
他把手放下來，在原地轉了一圈，西裝下襬跟著甩出去一道弧線。
“可是現在楊先生正是傷心的時候，我這個時候去安慰他，送溫暖，說不定就有機會了呢。”
他又轉回來，手重新抬起來。
“但是萬一他不想見人呢？他連程宥都趕出去了，我這時候來算不算往槍口上撞？”
他再轉過去。
“可要是我不來，萬一其他人來了怎麼辦？許安，梟鶴，沈宗……還有那隻死狐狸！”
他轉回來，手指離門板只剩半寸，整個人像一根被擰到極限的發條，在門口轉過來轉過去。
他的呆毛在髮型裡一顫一顫地抖，像是在配合主人正在飛速運轉的大腦。
就在他終於下定決心要把指節叩上門板的時候，走廊盡頭亮了一下。
傳送的光芒收攏之後，一臺輪椅出現在走廊邊緣，輪椅上坐著許安。
他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領口系得規整，袖口壓著細密的褶，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出來，但臉上掛著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溫和無害。
他轉動輪椅朝門口滑過來，輪子在地面上碾出輕柔的聲響，在離風驚羽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風驚羽轉過頭來，手還懸在半空中。
他看清來人之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呆毛在背頭底下動了一下：“小白毛，你來幹啥？”
許安在輪椅裡微微偏了一下頭，嘴角彎著那層慣常的弧度，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務：“哥哥那邊有事走不開。我來替哥哥看一眼楊先生。”
他停了一拍，視線從風驚羽臉上滑到他身後那扇門上，又滑回來，“你們這一次的副本比較驚險，出現了以前從未出現過的狀況。對於一些資訊的採集和以後的應對措施，還是很有必要告知楊先生一下的。”
風驚羽嘖了一聲，把手放下來插進西裝口袋裡，偏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層“你少來這套”的底色：“你們X商會就是功利。楊先生正傷心呢，你們跑來討論這些事。”
許安彎了彎眼睛，笑容沒有變深，但開口的時候尾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傷心的。”
他把輪椅往前推了半尺，停在離門口不遠不近的位置，語氣慢悠悠的，“論起來，程宥就是楊先生的一條狗。一條狗跑了，不是還有下一條嗎？”
他說完偏了偏頭，視線從風驚羽的領口胸針掃到他那一絲不苟的背頭，又掃到他西裝上那幾道金線暗紋，最後收回來，補了一句：“還是條貴賓犬。”
風驚羽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搭在身側，身體前傾了一寸，語氣裡帶著一種用針尖對麥芒的精準：“至少我們還是同生共死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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