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裡沒有點燈，門板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股香火和舊木料混合的氣味，比白天更濃一些。
蠱王推了一下門，門軸發出一聲不太響的吱呀，然後被推開了。
祠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暗一些，只有高窗透進來幾束月光，把地面上的灰塵照成幾道傾斜的亮柱。
供桌上的香爐已經冷了，爐灰的表面平整光滑，儀式結束後就再也沒有人動過。
楊晏走在最前面。
他跨過門檻之後沒有停步，直接走到宗祠正中央那根主樑的下方，仰起頭來。
那具木偶還掛在房樑上，被一根細鐵鏈倒懸著，裙襬垂下來遮住了它的大半截身體，暗紅色的布料在月光裡泛著陳舊的光澤。
從下面仰望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裙襬邊緣垂下來的流蘇和兩條木質的腿，腳尖朝下，鞋底露在外面。
那雙鞋的鞋面是褪了色的紅色，款式和楊晏在小廟裡取下來的那雙幾乎一模一樣。
楊晏的視線在那雙鞋上停了一拍。
然後他的手腕翻了一下，冥花鞭從腰帶的位置滑出來，在空中展開，鞭梢精準地纏住了房樑上垂下來的鐵鏈。
他輕輕一拉，藉助鞭身的拉力，整個人順著鐵鏈的弧度翻上了房梁。
月光從高窗照進來，剛好落在木偶的面部。
它的眼睛是漆黑的，沒有任何反光，像是兩枚被固定住的黑色珠子，正在安靜地看著下方。
楊晏的視線和那雙黑瞳平齊了一瞬，然後他伸手，去夠木偶腳上那雙紅繡鞋。
他的指尖觸到鞋面的布料——然後在那一瞬間，一股極強的力量從木偶內部擴散開來，像是一圈看不見的波紋從房梁正中央向外輻射，迅速漫過整個宗祠的空間。
楊晏的手指僵了一下，他感覺到那陣鈍痛幾乎在同一時刻從顱骨內部升起來，比小廟裡那次更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四面八方擠壓他的意識邊界。
彈幕在畫面變暗的同時開始翻湧，字句像是被什麼力量推擠著湧向螢幕邊緣，在昏暗的畫面裡顯得格外清晰：
【又來了！理智值又開始掉了！這次掉得更快！】
【蠱王和風驚羽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也感覺到了】
【所有人的理智值都在下降！】
楊晏的手還懸在繡鞋上方。
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然後他咬了一下牙，手指重新收攏，把那雙繡鞋從木偶腳上解了下來。
鞋底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間，木偶的身體輕輕晃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連線處解開了，但還是有一部分被鎖在裡面沒有鬆開。
他藉著月光看到了掛在鐵鏈旁邊的一柄木劍，劍身偏暗，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紋路，像是被刻上去的符文。
他沒有細看，伸手把它取了下來，握在手裡。
那柄劍的觸感偏涼，和普通的木器不太一樣，拿在掌心裡有一種沉穩的重量。
祠堂的大門在這一刻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