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撞上牆壁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陳德厚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衣襬被夜風掀起來又落下。
他的表情和平時的模樣判若兩人——那雙眼睛裡蒙著一層混沌的顏色，透著一股不屬於活人的執念。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鎮上的青年，身形都比白天更高大了一些，肩寬臂長，面色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皮膚表面浮起一層細密的紋路，像是乾涸的河床在雨後裂開的水痕。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房樑上那道身影上。
陳德厚開口了，聲音帶著擠壓出來的尾音：“他們想毀掉我們的宗祠——殺了他們。”
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那十幾個青年同時動了。
他們的動作比正常人類快了許多，身體在月光裡拖出一道道模糊的殘影，腿腳以一種不像人的方式彎曲、發力、彈射，從門檻方向衝進祠堂，像幾道暗色的箭矢射向大廳中央的幾個人。
風驚羽最先反應過來，他手裡的摺扇在掌心裡轉了一圈，扇骨邊緣張開了一道細密的銀線，手腕一翻，銀線在面前橫拉出一道弧線，擋住了最先衝上來的兩個人，線身切進他們的肩甲位置，讓他們身體的前衝勢頭停頓了一下，偏轉了一個角度。
蠱王在感應到力量波動的瞬間，手指已經按上了左肩，指尖之下，小蛇順著他的手臂滑落到地面，身體在接觸地面的那一刻迅速膨脹，鱗片在月光裡泛著一層冷光，很快漲到一個人大小的長度，張開嘴，把衝在最前面的一個青年攔腰截住，咬住了他的腰部。
但那人的動作並沒有停止，即便被蛇鉗住，他依然用變形的雙手去撐地面，試圖把自己拔出來，關節處的皮膚在力量的撕扯下裂開，露出底下暗色的紋理。
沈宗退到了供桌後面，袖口裡那隻小木偶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片刻，然後縮了回去，像是在確認時機。
他本人則靠在一根立柱後面，靜靜觀察著局勢，視線不住的落在楊晏身上。
楊晏從房樑上翻下來。
他落地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些，那柄木劍被他換到了慣用手的一側，鞭子在他另一隻手裡展開。
他看了一眼正在圍攻風驚羽和蠱王的那幾個人形，判斷了一下距離和路徑，然後拎著鞭子加入了戰圈。
他的鞭梢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纏住了一個正在朝蠱王方向撲過去的青年的腳踝，然後用力一拉，那人被帶偏了方向撞上了一旁的立柱，發出一聲悶響。
他手裡的木劍抬了一下格開了另一側撲過來的手臂，兩人相距很近。
程宥刀身橫著推出，將兩個正在圍攻楊晏側面的人形攔在了外面。
他背對著楊晏，刀刃在月光裡翻了一下，把其中一個的手臂逼退了半寸。
他沒有回頭看楊晏，但他的位置剛好卡在楊晏的側後方，把那個方向的空隙填住了。
他的刀光一直攔在楊晏和那群被詛咒的村民之間，一步不退。
人越打越多，蠱王不耐煩地打了一個響指。
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蟲子從他的袖口和領口湧出來，蜘蛛，蜈蚣，甲蟲……
蟲子們順著地面像一條細密的黑色河流一樣爬上了那些青年人的腳踝、膝蓋和腰腹。
它們附著在皮膚的紋路上，開始緩慢地啃噬那些正在異化的表面。
幾個被蟲子覆蓋的青年開始發出低沉的吼叫，動作開始變得遲緩和沉重，有人彎下腰去拍打自己的小腿，但蟲子已經密密麻麻地覆蓋了小腿的表皮，正在向著更上方的區域蔓延，把那些變形的皮膚表面咬出坑窪的痕跡，然後又在那些痕跡上繼續疊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