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廣就那麼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訊息傳回侯府的時候，趙高正坐在窗前看《史記》。
王太師前兩日給他佈置了一篇論李斯得失的文章，他看了大半日正在琢磨一個“利令智昏”的註腳，手邊擱著半盞涼透的茶，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落下。
喜寶推門進來的時候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話囫圇說出來：“少、少爺……侯爺被押進大牢了！馮將軍也被押回來了，三皇子拿到了侯爺寫給邊關的信，說侯爺協助通敵……”
趙高手裡那支筆“啪”地掉在紙上了。
墨汁洇開一大團，把他剛寫了大半的文章毀了個徹底。
他低頭看著那團墨漬看了兩息，沒有慌。
他把筆撿起來擱回筆架上，站起來整了整衣袍，手指很穩，連呼吸都沒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跳攥了一下，攥得發緊。
“備車。去太師府。”
喜寶愣著沒動：“少爺——”
“快去。”趙高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喜寶一眼。
那一眼裡的東西讓喜寶打了個激靈，不是慌亂不是恐懼，是一種沉沉的冷冽的篤定！
“讓管家看好各處，誰來問都說少爺在書房讀書不見客。母親那邊……”他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半分，“去個人說一聲，讓她別擔心。就說是我的話。”
喜寶連聲應著跑了。
趙高站在書房門口環顧了一圈這間他日夜苦讀的屋子，桌上攤開的書卷、筆架上還沒來得及洗的筆、牆角那一摞翻爛了的經義策論。
推門的時候風灌進來涼颼颼的，他攏了攏衣領，大步邁進了院子裡。
一路奔到太師府門口的時候趙高几乎是跳下馬車的。
門房見他來了也不通報，直接領了進去。
王太師早料到他會來。
書房裡暖爐燒著，熱烘烘的，可滿屋子暖意都暖不到王太師臉上。老頭兒坐在案後，面前的茶涼了大半，白瓷盞上凝了一層細小的水珠。
他平日裡精神抖擻的模樣此刻被一層沉沉的倦意蓋住了，眉間那道豎紋比往日深了三分。
趙高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擺了擺手示意坐，自己卻先開了口。
“你爹的事，老夫知道了。”
趙高沒坐。他站在書案前面，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冬天裡不肯彎腰的竹子。
他先朝王太師行了一禮，端端正正的，腰彎了九十度，直起來的時候目光清亮得刺人：“外祖父，我爹是被陷害的。馮將軍也是。我知曉了那封信的抄本，我爹只是想在邊關不穩的時候保住主將的性命。
他打了一輩子仗，他知道主將一倒士氣就散了。他寫信讓劉成竭力保全馮將軍，是因為他信馮將軍是能守住邊關的人。他壓根沒想過什麼通敵不通敵的事。”
趙高語速不快，穩穩地：“這是有人故意拿那封信做文章。通敵是假，借題發揮是真。”
王太師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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