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笑了，笑得很坦蕩，像一隻狐狸在雪地裡露出尾巴尖卻絲毫不慌：“殿下，想求人辦事，得先拿出來值錢的東西。”
他端起茶盞朝他舉了舉，像敬一杯酒，“昔日范增投項梁，獻的不是金銀，是計謀。張良投劉邦，手裡捧的不是珍寶，是治國之策。我今日拿出的這份資訊，抵得上千言萬語。”
太子看著他許久，重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發現涼得透了，皺了皺眉放回去：“你這份禮，孤收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可你父親的事——”
“我知道。”趙高接上了他的話，“殿下如今不能明面出頭。朝堂上三皇子風頭正盛，您若站出來替我父親說話，旁人立刻會說這是黨爭。到時候不光救不了人，您自己也得惹一身腥。這個道理我懂。”
太子看了他一眼，目光裡那點審視慢慢化了。
這少年比他想象中通透太多，他以為自己要講的為難之處，對方已經替他講完了，連他沒法開口的難處都一併捋清楚了。
“那你想要孤做什麼？”太子的聲音低了幾分。
“七天。”趙高豎起一根手指，“七天時間。這七天裡，請殿下幫我拖著三法司的會審，別讓案子在七天內定下來。您不必開口替我父親說話，您只需讓大理寺的人知道，這案子還沒查完，且等證據。”
他看著太子，目光穩得像一杆秤：“七日之期一到，若我拿不出證據”
他坦坦蕩蕩地接下去，“殿下就當我今日沒來過。”
太子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從窗紙裡透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鋪了一塊暖融融的光斑。
他忽然開口，換了一個問題：“你為何不找三皇子？”
趙高沒有猶豫，沒有迴避，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的坦蕩：“殿下，找三皇子那是飲鴆止渴。他手裡攥著我父親的通敵證據，我若去求他，他正好順勢把我捏在手心裡，到時候別說救父親，我自己都得被他攥成一把灰。”
他頓了頓，目光平視著太子，聲音不高卻清朗如金石之聲：“我不找三皇子，是因為他不是我心中那個能擔得起山河的人。殿下問我為何而來——”
他微微傾身，“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我雖不才，但心向明君。今日來，是來投誠的。”
這話直白得沒有半分遮掩。沒有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的機鋒，沒有曲意逢迎的諂媚。
像一塊石頭擲進平靜的湖面，咚一聲，水花四濺，然後一圈一圈的漣漪盪開。
太子這些年聽過的奉承話車載斗量，可眼前之前還是名聲紈絝的少年，讓他有了幾分興致！
太子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涼透了的茶仰頭喝乾了，冰涼的水一線入喉，在他胸膛裡化開了。
他把空杯擱回桌面上，聲音裡帶著一層重新洗過的鄭重：“孤給你七天時間。若你能找到證據，你父親的事孤替你兜底。若太子妃因那張古方有孕……”
他頓了一下，直視著趙高，一字一句：“孤在東宮，掃榻相迎。”
這八個字從太子嘴裡說出來，滿朝文武沒幾個人聽過。趙高心裡那塊懸了半天的石頭“咚”一聲落了地，可他知道現在還不是鬆氣的時候。
他站起來朝太子端端正正行了一禮，然後拿起茶壺給他重新斟了一杯熱茶。
“殿下以誠待我，我必以誠報之。”趙高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七日之後，我拿證據來見您。”
太子沒再說什麼，只端起那杯新斟的茶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趙高轉身朝門口走去。手搭上門框的時候，太子的聲音從身後不緊不慢地飄過來：“趙高。”
他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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