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一腳踏進管事耳房的時候,管家正蹲在炭盆邊上撥火。
屋裡暖烘烘的,炭火燒得通紅,管家那張圓臉上映著跳躍的暖光,聽見腳步聲扭頭看見趙高,愣了一下隨即起身。
“少爺,您怎麼……”
“坐。”趙高反手把門關上,三兩步走到管家面前,沒有半句寒暄,“我爹有親衛。多少人?”
管家手裡的火鉗頓了一下,看著趙高那雙被冷風凍得微微泛紅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他把火鉗放下,轉身從身後的櫃子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匣,開啟,裡面躺著一枚鐵鑄的令牌,烏沉沉的,正中一個“趙”字。
“侯爺有十六親衛,各個都是當年跟著他從邊關帶回來的老兵。”管家把令牌遞到趙高手上。
“如今侯爺不在府裡,能調動的只有八人。剩下的八個留在大理寺附近守著侯爺的安危。這是信物,少爺拿著,他們認牌不認人。”
趙高把令牌攥進手心,鐵質的涼意順著掌心滲進去,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喜寶恰在這時氣喘吁吁從前院跑了過來,手裡還攥著一封信,臉上表情複雜得很:“少爺!馮小姐來了!在角門等著,說、說要見您……”
趙高步子一頓,腳下一轉:“請到正廳。我馬上到。”
正廳裡暖爐剛點上,炭火還沒燒透,屋裡帶著一絲涼意。
馮晴站在窗邊,沒有坐。
她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襦裙,鬢邊連簪子都沒插,安安靜靜站在那兒,像一株被雪壓彎了枝頭的瘦竹。
她低著頭,手裡攥著那隻碧色的玉鐲,指節攥得發白。
趙高一進門就看見了。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眼眶是紅的。
她把手伸出來,掌心託著那隻鐲子遞到他面前,聲音啞得像被人用砂紙磨過:“趙公子,咱們還是退婚吧。”
趙高看著她掌心那隻玉鐲,沒有去接。
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氣急反笑的意味,卻不冷,反而帶著點被氣笑了的無奈和不容商量的篤定:“鐲子我不要。退婚……我也不應。”
馮晴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把手又往前遞了遞:“我爹如今出了事,連累了侯爺。萬一沒有轉機,你娶我只會害了你……”
趙高沒有等她說完。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從她掌心裡取過那隻鐲子,然後捉住她的手腕,重新套了回去。
鐲子滑過她的指節,妥帖地落在腕上,嚴絲合縫。
他低頭看著那圈碧色,然後抬眼對上她的眼睛:“之前我是小人,和其他女人不清不楚,鬧著退婚是我瞎了眼。如今我要當君子。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你父親的事我會想辦法。你來退婚,這個理由我不接受。”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頑劣:“但如果你要是有了別的心上人——那當然,我也是不同意的。”
馮晴含著眼淚差點被逗的笑出來,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趙高把聲音放柔了些:“回去好好等著。天塌了,有我頂著。”
馮晴低著頭,攥著腕上那隻重新戴上的鐲子,好半天輕輕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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