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空了。三皇子的人翻箱倒櫃一無所獲。
半個時辰之後安排好王嫂子的親衛，回來覆命的時候，趙高站在東宮的書房裡聽完，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信在他手裡，人也在他手裡。可時間已經不多了。
劉成一死，王嫂子地方撲了空，三皇子很快就會察覺有紕漏，他會做最壞的打算，銷燬那封密信。
趙高抬起頭，窗外的月亮已經偏西了。他轉過身看著太子，目光清亮而篤定：“殿下，不能再等了。今夜就必須讓陛下知曉。”
太子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趙高伸手整了整衣領，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股子豁出去了的痞氣：“我這就去敲登聞鼓。殿下，在我面聖之前，大理寺那封密信……”
太子看著他，沉默了一息。然後他點了頭，聲音沉而穩：“你放心。在你見到父皇之前，大理寺孤會控制好。那封信，沒人動得了。”
趙高沒有再說話。他轉身大步出了東宮的書房，回了侯府，帶著喜寶和八名親衛朝宮門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在深夜裡像擂鼓一樣響，月下的長街被十二匹馬踏出一路碎雪飛濺。
風像冰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趙高伏在馬背上沒有停，衣袍被風扯得獵獵作響，胸口那沓信紙貼著心口一顛一顛的，像一個人的心跳。
宮門外的鼓樓在月色下立著。那面鼓比人還高，牛皮繃得緊緊的，鐵鑄的鼓槌繫著褪了色的紅綢，在這深夜裡安安靜靜地等著他。
趙高翻身下馬，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一聲響。他一步一步登上鼓樓的臺階，腳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夜風灌進領口涼得發疼，可他走得很穩，像走在一條早就鋪好了的路上。
鼓樓四周的火把照亮了他微微泛紅的臉和那雙清亮的眼。
他在那面巨鼓面前站定了，抬手握住了那根鐵鼓槌。鐵質的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爬，他攥緊了。
然後他掄起鼓槌砸了下去。
“咚——”
第一聲鼓響在夜色中炸開，沉悶厚重，像一聲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吶喊，撞上宮牆又彈回來，在空曠的宮門前層層疊疊地迴盪。
趙高沒有停。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鼓槌砸在鼓面上的每一擊都帶著他全身的力氣，鼓聲越敲越快，越敲越響，像一面睡了上百年的銅鑼被人猛地掄醒了，正用盡每一寸皮面嘶吼著。
鼓樓的臺階下面，喜寶站在雪地裡仰頭望著那個單薄的身影，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眼圈忽然紅了。
他家少爺平日裡總是笑著的，可此刻那個掄著鐵鼓槌的背影，每一寸都在拼命。
鼓聲驚醒了半座城。
離宮門近的住戶紛紛亮了燈，窗戶一扇一扇地推開，有人披著衣裳探頭張望，有人在巷口交頭接耳。
茶樓的夥計舉著燈籠跑出來站在街邊朝宮門方向看，賣餛飩的老漢掀開鍋蓋忘了撈碗，鍋裡的水燒乾了也沒察覺。
登聞鼓，京城的百姓大半輩子都沒聽過這面鼓響。
今夜它響了三聲、五聲、十聲，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沉，像有人在用全部的生命力把這面鼓敲成一面迎風不倒的旗幟。
侯府那邊，王氏正要就寢，聽見遠處隱隱的鼓聲眉頭一皺：“什麼動靜？”她側耳聽了幾息，臉色忽然變了，那是登聞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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