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三皇子府的書房裡，燕煦正在燈下看一份邊關的軍報。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紙頁上輕輕划著，嘴角那點笑意若有若無。
一切都按計劃在走，劉成死了，馮遠征的罪名釘死了，趙廣也搭進去了。
等大理寺的卷宗封存歸檔，這案子就算鐵板釘釘。
門被敲響了，心腹侍衛快步進來，臉色不太好看：“殿下，甜水巷那邊……撲了個空。劉成的嫂子不見了，屋裡翻遍了，什麼都沒找到。”
燕煦的手指頓住了。他抬頭看了侍衛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熱的，可侍衛的後背開始冒冷汗：“什麼叫不見了？”
“我們的人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空了，鍋灶還是熱的，人走了不到一刻鐘。有人搶先了一步。”
燕煦放下軍報，站起來走到窗邊。月光照著庭院裡積了一夜的薄雪，銀白一片，乾淨得什麼都沒有。
他盯著那片雪看了兩息，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了兩下，有人搶先了一步。
在京城裡能搶在他前面動手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悶雷般的聲響，從宮門方向滾滾而來，一聲接一聲，沉悶厚重，像有人拿鐵錘在砸一面大鼓。
登聞鼓。
燕煦的臉色變了。
他側耳聽了幾息，忽然轉身看向心腹：“去查。誰在敲？”
心腹跑出去又跑回來，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臉色比方才更白了：“殿下，是永平侯府的趙高。他跪在鼓樓下敲的，金吾衛已經把人帶進去了。”
燕煦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趙高。又是趙高。他前腳剛讓人去滅口，後腳這小子就敲了登聞鼓。
中間相差不到一個時辰，這不是巧合。趙高肯定拿到了劉成嫂子手裡的某些東西。
燕煦站了兩息，忽然轉身朝幕僚使了個眼色。
那幕僚跟了他十幾年，只消一個眼神就明白了，立刻上前兩步低聲問：“殿下，大理寺那邊……”
“立刻去辦。”燕煦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層薄薄的冷意，“原先我送去的那批通敵證據，全銷燬了。能燒的燒，能毀的毀。大理寺裡外都是我的人，手腳乾淨些。”
幕僚沒有多問一個字，轉身快步出去了。燕煦重新回到窗邊站著，望著宮門方向那片被鼓聲驚亮的夜色，眯了眯眼。
證據一毀，趙高就是鬧上金鑾殿也拿不出東西。他手裡就算有人證，可物證沒了，父皇憑什麼信他？
到時候他只需說趙高尋釁滋事，反倒能把這小子徹底摁死。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軍報翻開，可這一次，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御書房東側的重華宮裡，燕盛正躺在暖烘烘的龍榻上，今夜翻了柳貴人的牌子。
柳貴人剝了顆葡萄剛遞到他嘴邊，遠處就傳來一聲沉悶的鼓響，咚咚兩聲，把那份旖旎砸了個粉碎。
葡萄從指間滑落滾到枕邊，洇出一道紫色的印子。
燕盛猛地坐了起來，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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