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孫伴伴吩咐：“去大理寺，把原先封存的通敵證據取過來。派人去接劉成寡嫂。”內侍領命快步出去了。
御書房安靜了片刻。趙高跪在地上沒有動，後背的傷一跳一跳地疼，可他全副心神都懸在殿門外那兩條路上。
約莫兩刻鐘之後，去接王氏的內侍回來覆命說人已接到安置在偏殿。
可去大理寺的那一路，遲遲沒有迴音。
三皇子站在一旁面上帶著適度的關切，可趙高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殿外，落得穩，像在等什麼該來的東西來。
又過了半刻鐘，殿外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個去大理寺的內侍幾乎是連滾帶爬進來的，跪在地上，額頭全是汗，聲音都在抖：“陛、陛下……大理寺方才走水了，存放證據的卷宗室燒了大半，原先那批通敵證據……”
他嚥了口唾沫，“全燒燬了。”
滿殿譁然。
那四個字落在金磚上，像一把鐵錘砸在趙高的胸口。
他跪在那兒，只覺得後背的傷忽然之間遠了一層，整個人的知覺像被人抽乾了又塞回來，塞回來的是涼透了的冰碴子。
證據燒了。
他捱了三十杖，人證搬到了偏殿，家書呈到了御前，可最要緊的東西被一把火燒了。
他慢慢抬起頭來，目光從燕盛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移開，掠過三皇子。
三皇子正微微垂著眼，面容沉痛地搖了搖頭，可嘴角那一點幾不可察的弧度被趙高看在了眼裡，像一根針扎進他的瞳孔。
他又看向站在另一側的太子。
太子面色沉沉地立在那兒，手垂在身側，袖口微微攥著，眉頭擰著。
趙高忽然之間什麼都明白了。
即便太子出過手，也不過是遲了一步。
對手布了那麼久的局，怎麼可能讓他一夜之間翻過來？
他手裡有家書，有王嫂，有藏頭字，有那條從墨跡到火烤的邏輯鏈，可那封密信沒了。
而他們此刻站著的這座大殿是御書房，他跪著，燕盛坐著，三皇子站著，滿堂公卿立在兩側。
他手裡攥著一條懸在半空裡的鏈子，底下的人卻隨時能割斷。
案板上那條魚，就是他自己。
趙高跪在那兒，後背的血還在往外滲，膝下的金磚涼得刺骨。
他忽然想起上輩子臨死前那種被攥在手心裡的窒息感，原來換了一條路走，到了最關鍵的那一刻，他還是那隻被人按在砧板上的魚。
刀握在別人手裡，什麼時候落、往哪兒落，他說了不算。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血痕，那點疼讓他從那層“我為魚肉”的寒意裡猛地拔了出來。
他正要開口，殿門外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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