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寶應了一聲跑出去了。屋裡重新安靜下來，趙高站在床邊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趙明珠肚子裡那個孩子是誰的？她平日裡出門的機會不多，能接觸到的外男就那幾個。
長樂公主賞花宴以後，三皇子！他腦子裡忽然“叮”一下，所有線索串成了一根線。
趙明珠對三皇子的心思他早就知道，沈姨娘也一直盼著靠女兒攀上三皇子的高枝。
若趙明珠真跟三皇子真的勾搭一起有了首尾，還懷了孩子，那她推林姨娘就說得通了，她在替她娘沈姨娘出氣，可肚子裡揣著的，是讓她覺得自己有了靠山的籌碼。
趙高把那根線在腦子裡捋完，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他這便宜妹妹，怕不是個傻子。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未婚有孕，無論孩子的爹是誰，名聲都毀了。
她以為三皇子會認這個孩子？三皇子被皇帝禁足，自顧不暇，哪敢認一個庶女肚子裡的種？怕是嫌燙手都來不及。
他重新坐回床邊，等著喜寶的迴音。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喜寶回來了。臉上的神色比方才複雜多了，慌張、不解、還帶著一層“我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糾結。
他一進門就蹲下來湊到趙高跟前，聲音壓得只剩氣聲：“少爺……府醫診過了。明珠小姐確實有孕了，兩個多月。侯爺氣得把書房的花瓶都砸了，當場說要讓人煎藥打胎。”
趙高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結果明珠小姐醒了之後一聽要打胎，直接鬧起來了。”喜寶的聲音帶著困惑和不敢置信。
“她哭著喊著說“這個孩子不能打，這是龍孫！”她說孩子是三皇子的，她要留著這個孩子讓侯爺去跟三皇子說親。”
趙高聽完沉默了整整五息。然後他閉上眼往後靠了靠，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裡有“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篤定，也有“她怕不是腦子進了水”的無奈。
他睜開眼看著喜寶：“父親怎麼說？”
“侯爺當場愣住了，夫人也在旁邊沒說話。”喜寶壓低聲音，“後來侯爺讓所有人都退下了，只剩下夫人和明珠小姐在屋裡說話。我出來的時候沒聽見裡頭什麼動靜，但侯爺的臉色……”他頓了頓，形容不出來那個臉色有多精彩。
趙高站起來走了兩步，後背的傷又扯了一下他也不管。
他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腦子裡那些線越纏越緊，趙明珠以為自己懷了三皇子的孩子就一步登天了，她壓根沒想過三皇子願不願意認這個賬。
三皇子如今被禁足，正是縮著脖子做人、夾著尾巴求活的時候，他若認了這個孩子，鬧到御前就是“私通外臣之女”，皇帝那頭第一個饒不了他。
趙明珠這一步走得又蠢又急！
他站住了，看著窗外夜色裡風來院那邊透出的星星點點的燈籠光，忽然覺得這侯府的夜比往日熱鬧了不是一星半點。
沈姨娘還在禁足，女兒出了這種醜事，她那根救命稻草怕是也要斷了。
正想著，院外傳來腳步聲。趙大在門外低聲通報：“少爺，侯爺請您過去一趟。”
趙高挑了挑眉。這個時候叫他過去？
看來趙明珠鬧得不輕，他爹拿不定主意了。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背上疼得他吸了口氣。
推門出去的時候風涼颼颼地灌進領口，院子裡的燈籠在風裡晃著，把青磚地上的光暈搖得東倒西歪。
他朝正院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心裡卻在盤算，此事，他爹大機率是要捂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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