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茵兒在書房裡站了一刻鐘。她把帷帽擱在桌角，看著三皇子的眼睛，說了一句話讓整間屋子安靜下來：“殿下，我也有了身孕。兩個月。”
燕煦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杯裡的水紋顫了一下。
他盯著李茵兒那張端得平平的臉，腦子裡那根弦先緊後松，趙高那日在茶樓的事他記得，兩個多月，時間對得上。
可另一個念頭緊跟著冒出來，既然她找過來，他放下茶盞，聲音沉了沉：“你怎麼證明這孩子是我的？”
李茵兒沒有躲閃他的目光，把那碗避子湯的事說了，聲音平得像在唸一本舊賬——那回之後她喝了一碗，其他時候都沒喝。
燕煦聽完沉默了很久，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茵兒，趙明珠剛封了側妃，你再進府只能在她底下。你願意？”
李茵兒的眼淚說來就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尖上：“表哥……是想讓我打掉？同樣是你的孩子，為什麼她的能生，我的就得打？”
她低著頭，聲音不高不低，卻剛好讓燕煦聽出裡頭那層壓著的冷意。燕煦沒有立刻答話，轉身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
窗外那棵銀杏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著，風一吹晃一晃，什麼也抓不住。
他腦子轉得飛快，再來一個李茵兒塞進後院，就是兩顆火藥。
可打掉……他轉過身看著李茵兒垂淚的模樣，目光在她小腹上停了一瞬，走回去替她擦了擦眼淚，聲音溫柔了幾分：“誰說要打了？”
他彎下腰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趙高那日怎麼對你的，你忘了？這個孩子，咬死了說是他的。”
李茵兒的睫毛顫了一下。
燕煦退後半步看著她，嘴角彎著，笑意溫和：“你不是一直想讓趙高娶你麼？當家主母。這不是機會來了？”
他把聲音放得更輕了，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讓趙高養咱倆的孩子不好麼？以後整個侯府都是他的，也是咱們的。”
李茵兒把臉埋進他懷裡停了片刻，再抬頭的時候那層眼淚已經收了，嘴角彎著，伸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燕煦笑著握住她的手腕，兩個人之間那點算計被這輕輕一捶遮了過去。
李茵兒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她重新戴上帷帽從后角門離開，沒有回頭。
燕煦站在書房門口目送那頂小轎消失在巷口，轉身對身旁的幕僚低聲說了一句：“給長樂公主遞個口信。除夕那天，讓她替我在宮裡備一份禮。”
幕僚應聲去了。燕煦回了書房，重新坐在書案後面，把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趙明珠的事還沒落定，李茵兒又揣了一個，可他忽然覺得，這兩步棋若能走好了，未必是壞事。
一個孩子扣在趙高頭上，那就是一把攥在手裡的刀。永平侯府再硬，也硬不過一個“私德有虧”的庶子打底。
日子過得比想象中快。臘月二十九貼了門神，趙高站在廊下看著小廝把紅紙“啪”地拍在門板上，拿漿糊刷得整整齊齊。
他笑了一下，往年這時候他還在沈姨娘院子裡聽她絮絮叨叨抱怨份例太少、明珠的冬襖太薄，如今那院子安安靜靜的，沈姨娘還在禁足，趙明珠整天在自己屋裡描眉畫眼盼著嫁進王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前是被人攥著走的，如今這雙手總算能自己攥點什麼了。
除夕夜，侯府燈火通明。
趙廣難得高興，在正廳擺了席面，王氏坐在主位上，林姨娘坐在次席，趙高挨著趙廣坐，趙明珠坐得遠遠的，腮幫子鼓著，嘴上掛著笑，時不時伸手摸一下自己的小腹，像在確認那塊寶貝還在不在。
趙廣喝了兩杯酒就開始上頭，跟趙高碰了第三杯的時候已經舌頭打結了，拍著兒子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說：“你今年……幹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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