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著空蕩蕩的廊口,忽然轉身回了屋,聲音尖銳地從門縫裡擠出來:“去告訴侯爺,從今天起我不吃飯了!他要關我就關一輩子好了!”
聲音高得驚起了牆頭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走了。
沈姨娘站在屋裡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人回來,眼眶底下那層褪下去的淚重新湧上來,可這回是涼的、發苦的。
院子外頭安安靜靜,只有風把簷角的鐵馬撞得叮噹響。
她慢慢坐回床沿盯著那扇院門,忽然覺得自己像一隻被剪了翅膀關在籠子裡的雀,撲騰得越厲害,籠子就關得越緊。
趙廣聽了管家的稟報,冷笑一聲,“絕食?好啊。有本事你就絕,讓她女兒剛新婚就戴孝。到時候滿京城都知道永平侯府的姨娘為了爭口氣把自己餓死了,你看她女兒那側妃的位置還坐不坐得穩。”
絕食撐了一天半,碧桃連哄帶勸地餵了粥,院門依舊關著。
日子照舊往前走。趙高書房裡的燈每天亮到半夜,外頭那些雞飛狗跳跟他隔著兩道牆,偶爾聽見動靜也只是停一下筆,然後繼續落下去。
正月十五交卷給了外祖父,王太師批了四個字回來“可堪大用。”
他對著窗外的日光看了好一會兒,把紙疊好夾進書頁裡,重新鋪了一張紙又磨了一稿,直到夜色降下來才擱筆。他隱約覺著自己好像找到了著力點了。
然後訊息就來了。
那天下午他正趴在案上打盹,門“砰”一聲被推開。
喜寶衝進來手裡攥著一卷邸報,整個人都在抖:“少爺!出事了!不知道從哪兒傳出來的訊息,滿京城都知道您靠太師和國子監祭酒的關係拿到了會試名額!國子監門口聚了上百號人聯名上書,說此舉有辱科考公正!外頭都在罵……”
趙高伸手接過邸報掃了兩行,放下來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沒有慌沒有急,慢慢坐直了身子,把桌上散亂的幾本書歸攏整齊,站起來走到窗前。
院子裡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著,日光薄薄地鋪在青磚地上,風和日麗,跟前世那些兵荒馬亂的日子截然不同。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彎了一下嘴角。該來的還是來了。
訊息長了翅膀,從京城到江南,從江南到邊陲,凡是今年準備下場的舉子都聽見了一個名字——趙高。
太師的外孫、永平侯的獨子、國子監祭酒聯名舉薦,不經鄉試直接進了會試。
滿城讀書人把胸中那口積了多年的不平氣全撒在了這個人身上,從“靠關係”到“有辱斯文”到“科場舞弊”,一層層往上堆,聯名書上的名字攢了厚厚一摞。
太子在文華殿接到訊息時,眉心擰了一下,沉默片刻對侍從低聲道:“去查訊息是從哪兒散出來的。”
侍從應聲去了。太子重新低頭看書,可這一頁翻過去之後停了好一會兒沒有往下翻。
他大約猜到了源頭,可現在什麼都不能做,趙高得自己趟過去。
御書房裡,孫伴伴把外頭的風聲一字不漏地稟報完,垂手等著示下。
燕盛坐在龍案後面正翻著年前那幾本壓著的摺子,聞言沒有抬頭,只“嗯”了一聲。
孫伴伴等了片刻試探著問了一句:“陛下……可要採取些處置?”
燕盛這才抬起眼來,放下摺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不緊不慢的,卻讓孫伴伴覺得整個御書房的光都暗了一度。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聲音慢慢地落下來:“不用。朕倒要看看,被全天下人指著鼻子罵,他怎麼做。”
孫伴伴躬身應了一聲退回了角落,把涼茶換了一盞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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