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所有人預想的蔓延得更快。
朝堂上最先坐不住的是御史臺的人。
以劉御史為首的幾個言官,連著兩天遞摺子彈劾國子監祭酒劉守正“以私廢公、舉薦失察”,措辭一封比一封激烈,恨不得把“科場舞弊”四個字烙在劉守正腦門上。
可摺子遞到第三封的時候,有人在朝會上低聲提了一句“王太師也聯了名”,滿殿忽然安靜了一瞬。
那些原本準備附議的官員們低頭看鞋尖、抬頭看房梁,一個個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彈劾劉守正是一回事,彈劾王太師,那是嫌自己官做得太長了。
老頭子門生遍天下,朝中三成以上的文官跟他沾著親帶著故,誰敢往這馬蜂窩上捅?
三皇子一系的人見狀也收了聲,只讓劉御史在前面頂著。
朝堂上吵了兩天,結果只停留在“嚴查”兩個字上,誰也沒法往前再推一步。
京城的酒樓茶肆就沒這麼剋制了。
訊息傳開之後,茶館的說書先生連夜攢了一齣新段子,講的是“侯府公子走後門”,從趙高拜師講到聯名舉薦,越講越離譜,底下聽客拍著桌子叫好。
書肆裡有人連夜印了一批詩稿,專門收集各路舉子罵趙高的詩,裝訂成冊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光是書名就起得夠損《紈絝登科錄》,封面畫了一個歪戴帽子的小人捧著聖旨傻笑,旁邊一行小字寫著“太師門生,不考而中”。
所有的八卦都往後靠了!滿京城都在討論一件事:那個趙高,憑什麼?
到了第三天,事情徹底失控了。
一百多個舉子從國子監門口出發,浩浩蕩蕩地穿過三條街,最終停在了永平侯府的門口。
帶隊的是個瘦高個,姓江,前兩屆落過第,今年本指著會試翻身的,結果聽說了趙高的事後把筆一撂,振臂一呼,身後跟了烏泱泱一群人。
他們在侯府門口站定了,有人喊了一嗓子:“請趙公子出來給個說法!”
後面的人跟著起鬨,聲浪一波接一波,把門房小廝嚇得關緊了大門從門縫裡往外看,兩條腿直打哆嗦。
有人當場鋪紙研墨,寫了首七絕貼在門板上:“朱門深處鎖青雲,不考而來天下聞。若使寒窗皆無用,何須燈下十年勤。”
旁邊圍著的人讀完了齊聲叫好,又有人接了一首,再有人接了一首,不到一個時辰侯府大門上貼了六七首詩,字跡潦草的、工整的、墨跡還沒幹的,把兩扇朱漆大門糊得跟告示板似的。
趙廣站在書房裡聽著外頭的喧譁聲,手裡的兵書翻了半天一頁沒看進去。
他兩天沒上朝了,前門被堵得嚴嚴實實,別說馬車,連只耗子都鑽不出去。
他聽著外頭一陣又一陣的起鬨聲,把書往桌上一扔,站起來走了兩圈又坐下了,盯著窗外皺著眉,嘴角繃成一條線。
他知道這事肯定有人在推波助瀾,可他如今什麼都不能做,動了就是承認心虛,不動就是預設,反正橫豎都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他皺著眉坐了好一會兒,忽然問管家:“少爺在做什麼?”
管家小心翼翼回:“在書房看書。”趙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把嘴閉上了,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桌面沒說話。
喜寶已經急得上躥下跳了。他每隔一刻鐘跑回來報一次:“少爺!他們又換了首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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