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沈閣老。沈斯。當朝文官之首，內閣首輔，統攝六部、總攬朝綱，在王太師退居林下之後，他就是朝堂上真正說了算的那個人。這尊大佛怎麼來了！
趙高的後背微微繃了一瞬，隨即又鬆開了。他站在門內的陰影裡，看著那道身影從馬車裡慢慢出來，腦子裡卻翻湧著上輩子的畫面。
沈閣老這個人他太熟了。前世他初出茅廬的時候是個愣頭青，踩了無數坑，而等他終於在朝堂上立住腳的時候，迎面撞上的就是沈閣老。
沈斯為難了他不少。彈劾他的摺子有三成是沈閣老門下的人遞的，朝會上駁他面子的十次裡有六次是沈閣老的聲口。
那時候他年輕氣盛，恨得牙癢，恨不得這老頭兒早點致仕滾蛋。
可等沈閣老真的致仕的那一天，他站在朝堂上看著那道蒼老的身影最後一眼轉身出了大殿的門，心裡忽然空了一塊。
那天傍晚沈閣老讓人給他遞了一張條子，約他在茶樓見了一面。最後一面。
沈閣老沒有說太多話，只臨走時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六個字——“飛鳥盡，彈弓藏。”他當時沒懂。
等他後來栽了大跟頭才知道那幾個字有多重。沈閣老早就看明白了自己會被棄，也早就看明白了趙高走的路跟當年的自己太像了，一樣的出身、一樣的靠本事往上爬、一樣的不討好任何人。
沈閣老為難他，是因為看他走得太順了想壓壓他的銳氣，沈閣老最後幫他，是因為在他身上看見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他惜他！
趙高站在門內的光影交界處，那一瞬間心底湧上來的情緒複雜得像一碗攪勻了糖和鹽的水，嘗不出到底是什麼味兒，可它實實在在的，滿到嗓子眼。
他還沒從這層複雜的情緒裡回過神來，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趙廣從院子裡大步走了出來，他本來是出來看看外頭那些舉子散沒散的，結果一抬頭就看見了正穿過街面往這邊走過來的沈閣老。
趙廣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眼睛瞪圓了，隨即用最快的速度調整了臉上的表情，揚起一個熱絡的笑容，同時不動聲色地伸胳膊捅了趙高一把，把他從神遊中拽了回來。
趙廣迎了上去，聲音裡帶著一種“哎呀稀客稀客”的熱情：“沈閣老！您怎麼來了？”
沈斯緩緩走到侯府門口站定了。他今年六十出頭，身形瘦高，腰背依舊挺直，穿一件暗紫色的常服，沒有朝堂上的威重，卻自有一種讓人不敢輕慢的從容。
他目光在趙廣臉上停了一瞬，又越過他落在後面那個少年身上，緩緩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覺得他什麼都知道的溫和：“聽說你家門口今日熱鬧得很，上百個讀書人圍了三天。老夫心下好奇，過來看看。”
趙廣被他這句直白的話弄得一時不知道怎麼接，他以為這位閣老來總該有個彎彎繞繞的由頭，結果人家直接說“我來看熱鬧的”，讓他準備的那套寒暄全堵在了嗓子眼。
趙高走上前來，端端正正行了一禮，腰彎得恰到好處，既不失禮數也不過分恭謹：“學生趙高，拜見沈閣老。”
沈斯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趙廣在旁邊腦子轉了好幾圈也想不出這位閣老大老遠跑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麼，索性不想了，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閣老快請進府說話，外頭風大。”
沈斯沒有推辭，抬腳邁進了侯府的門檻。
趙廣跟在他身側引路，趙高走在最後面，落後了半步，看著前面那道瘦高的背影，心裡還在翻湧著方才那層複雜的情緒。
正廳裡丫鬟上了茶。沈斯坐在客位上端起來喝了一口，不急不慌的。
趙廣坐在對面陪笑，趙高坐在下首，三個人中間隔著一張紫檀木桌案，案上的茶香淡淡地飄著。
趙高垂著眼坐在那兒，手裡的茶盞端得穩穩當當，可他的腦子轉得飛快，沈閣老來幹什麼？他現在還是一個連科舉都沒參加的毛頭小子，還沒踏進朝堂一步。
總不會是來收弟子的，他已經拜了外祖父王太師了。
。吧的親說我給來是能不總，住拿沒點差盞茶的裡手，能可個一到想然忽高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