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賤人！”王氏的聲音啞著、顫著，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壓了十七年的火，“你邀寵，你要份例，你在我面前耍的那些把戲，我忍了。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動我的孩子！”
沈姨娘偏著頭慢慢轉回來，擦了擦嘴角的血，她忽然笑了。那笑聲先是低低的，然後一點一點放大了，最後變成了癲狂的大笑，笑得滿頭珠釵都在晃：“哈哈哈……王清蘭，我和你鬥了一輩子，看你這麼痛苦，我也值了。”
她笑著笑著收住了，目光落在趙高臉上，“你的孩子被我故意養歪了。我不僅罵他，我還打他，我讓他學壞，我甚至想毀了他。這樣才痛快。”
趙廣走上前一步，低頭看著床上這個女人，他覺得自己第一次認識她。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可那底下壓著的怒意沉得嚇人：“最毒婦人心。我的枕邊人是個毒婦。你讓我的嫡子做了十七年的庶子。”
他攥緊了拳頭又鬆開，青筋在手背上突出來，“我真想殺了你。”
沈姨娘仰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是一種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的痛快：“來啊，殺了我啊。殺了我，他還在我名下，我死了他就要替我守孝。”
她又轉頭看向趙高，聲音尖利起來，“我最恨的就是你。你就是個垃圾，是個廢物，一輩子做個聽我話的刀不好嗎？為什麼要醒？為什麼要拜師？為什麼要科舉？”
趙高站在那裡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勝利，只有一種被時間磨平了稜角之後的平靜。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她面前：“沈氏，你可知我是如何知曉你並非我生母的？”
他頓了一下，聲音不急不緩地鋪展開來，“我幼時摔跤，你哭天抹淚，可每次都是等人來了才開始哭，人走了便停了。我生病，你守在我床邊做足了慈母的樣子，可夜裡我渴醒時，你睡得比誰都沉。
我的份例你扣了七年，我一句都沒問過你，是因為我當你是我母親。可後來我發現，你從不讓我靠近夫人的院子，卻處處讓我怨恨她。你以為那些破綻我不知道？我只是還抱著一絲僥倖，想給自己留個臺階下。”
他收住了話鋒，目光清亮地落在她臉上，“只可惜，你的心比你做的那些事更髒。你配不上我喊你那十幾年母親。”
沈姨娘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她嘴角那點從容的笑意徹底碎了，碎成了粉，落在那張蠟黃的臉上什麼都不剩。
她張了張嘴，終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整個人縮在床角，像一隻被抽掉了骨架的雀。
趙明珠在旁邊看著，終於忍不住衝過來護在沈姨娘前面，紅著眼睛吼：“趙高！你不要太過分！”
趙高看了她一眼，沒有回她的話。沈姨娘靠在床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發抖的十指，然後抬起了頭，嘴角彎了一下。
她伸手從頭上拔下了那支金簪，誰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扎進了自己的心口。
“噗”一聲悶響。沈姨娘的身子猛地往後弓了一下，隨即軟了下去，血從她胸口洇出來，在白布上開出一大片猩紅。
她的嘴角還在動，還在笑：“趙高……我要讓天下讀書人都知道……你藐視師長、逼死母親……讓你再無容身之處……”
她的笑聲斷在最後一個字上，眼睛還睜著，可那層光散了，散得乾乾淨淨。
趙明珠跪在床邊抱著她，整個人像瘋了一樣地喊著：“娘！娘你醒醒！”
她抬起頭，滿臉是淚，瞪向趙高的眼睛裡全是淬了毒的恨意：“趙高你逼死了我娘！你就是個畜生！”
趙廣衝上去想拉她，她猛地甩開了他的手：“我要讓三皇子替我們討個公道！”
她讓帶過來的小廝抬起了沈姨娘的身子，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那具已經不再動彈的身子抬上了竹架。
趙廣攔在門口：“逆女！沈氏你帶不走！”
趙明珠咬著牙看著他，又看了一眼門口的趙高，轉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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