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廣沉默了片刻:“……你到底想說什麼?”
趙高往前探了探身,聲音放輕了,卻更篤定了:“可如果我們去邊關,打贏了這場仗呢?”
他頓了一下,“收復失地,挽回局面,趁機攏住自己的勢力!到時候我們手裡的就不只是一座侯府、一個翰林。我們有了名聲,有了軍功,有了自保的底氣。我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過日子,咱們侯府也不用再夾在那些風雲裡提心吊膽。”
趙廣沉默了很久,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不會想謀反吧?孩子,你可是太子的親表弟。”
趙高笑了一下,那笑聲乾淨明朗:“父親放心,我只是想要有自保的能力。手裡沒有葉子牌,靠什麼跟人家上桌?”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點點,像是在說一件他想了很久終於決定開口的事:“我若只是做那把刀,便永遠要看握刀人的臉色。我不想被人拿捏我一輩子。”
趙廣看著他,忽然覺得他這個十七歲的兒子身上有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趙廣沉默了很久,終於抬眼看向趙高:“就算你說的這些都對,你可會領兵打仗?陛下可會同意你去?”
趙高笑了一下:“父親,我熟讀兵書。我若有不周全的地方……”
他看著他爹,“您不是會打仗嗎?至於陛下同不同意……”他壓低了聲音,“那得看您。”
趙廣愣了一下:“看我?我要怎麼做?”
趙高走近了兩步,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趙廣越聽眉頭越緊,聽完之後他抬起頭看著趙高,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樣……真的好嗎?”
趙高點了點頭,直起身來,目光清明,日光從窗外落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他眼底那層東西照得清清楚楚的:“父親,人不能一輩子等著別人給路走。有時候路得自己開。”
第二天早朝,金鑾殿上的氣氛比往日更沉。
燕盛坐在龍案後面,目光掃過底下站著的文武百官,開口了,聲音不高:“邊關的事,朕已經想了三天。國庫空虛,兵力疲憊,如今楚國兵鋒正盛,朕欲求和。”
殿裡安靜了片刻。那些站在前排的文官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人低了低頭,有人把目光移到了自己的鞋尖上。沒有人站出來反對。
誰都知道邊關連年戰敗、國庫吃緊、朝中無將,求和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沒有人願意做那個“主戰”出頭鳥,打贏了未必有功,打輸了就是千古罪人。
太子站在列首,眉頭緊皺,攥了攥袖口又鬆開了,終究沒有站出來說話。
就在殿裡那層沉默快要化成定論的時候,趙廣從武官列裡邁了出來。
他往前走了三步,在殿中站定,雙膝跪了下去:“陛下,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馮將軍仍在養傷,朝中若無將領願赴邊關,那大燕的疆土便真的要一寸一寸拱手讓人。臣趙廣……願請纓帶兵攻楚。”
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像一鍋冷水被澆進了滾油裡,嗡嗡地炸開了。
燕盛坐在龍案後面,目光落在趙廣身上:“永平侯,你當真願往?”
趙廣沒有抬頭:“臣願立軍令狀,不收復失地,絕不還朝。”
滿殿譁然。那些方才還在心裡預設“求和”的人,此刻像被人當眾抽了一巴掌一樣愣在原地。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趙廣這老小子平日裡圓滑至極,竟有如此魄力”,有人搖了搖頭像是在消化什麼。
太子站在列首,目光落在趙廣跪著的背影上,心裡那根弦猛地被撥了一下。
他知道趙高,他那個表弟,不會無緣無故讓他父親跳出來。
可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太子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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