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到侯府的時候，趙高正在正院裡陪著王氏說話。
母子兩個剛認回來沒幾天，王氏恨不得把十七年沒說的話一口氣全補上，趙高也由著她，坐在窗邊一杯茶喝了半個時辰也沒喝完，光聽她講那些從前不敢靠近的往事。
管家一路小跑進來報信的時候，腳下絆了一下差點在門檻上磕一跤，站穩了才喘著氣說：“夫人，少爺，宮裡來人了！宣旨的！”
王氏端茶的手頓了一下，趙高放下杯子站起來整了整衣領，看了一眼母親。
王氏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雙眼睛裡有緊張也有期盼，她站起來理了理裙襬，什麼也沒多說，只朝趙高點了點頭：“走吧。”
侯府正廳裡香案已經擺上了。趙廣跪在最前面，王氏在左側，趙高跪在中間，身後是管家和幾個丫鬟小廝。
宣旨的內侍站在香案前面，展開明黃色的卷軸念起來。
前半段說的是沈氏偷換子嗣一案查實，趙高身份已正。中間一段是皇帝褒獎趙高在國子監門口當眾剖白、不避不躲、有讀書人氣節。
最後一段是旨意——“著即冊立趙高為永平侯世子，以正嫡嗣之位。”趙廣跪在最前面，聽到“世子”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
他原打算等高兒殿試之後再請封世子，沒想到陛下自己先開了這個口。
趙高跪在後面，額頭抵著手背，嘴角的弧度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彎了。他自重生到現在，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喘口氣。
王氏的眼淚在聽到“正嫡嗣之位”的時候湧出來了一瞬，她沒有抬手去擦，任那滴淚順著下巴滴在了青磚上，很快就不見了。
宣旨的內侍把聖旨遞到趙高手裡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又說了幾句恭喜的話，趙廣已經塞了一封厚厚的賞銀過去，內侍推了兩下收了，笑呵呵地走了。
同一天，另一道旨意從宮裡又送去了三皇子府。
宣旨的內侍站在正堂念得字正腔圓，措辭客氣，意思卻明明白白，趙側妃在國子監門口為一罪妾披麻戴孝撒紙錢，有損皇家體面，有失側妃儀態，即日起去側妃名號，降為侍妾。
趙明珠跪在堂下，兩手攥著袖口攥得指節發白，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地褪下去，最後白得像一張被人揉了又攤開的紙。
三皇子站在旁邊臉色沉沉地聽完旨意，接旨後他把那捲明黃卷軸攥在手裡攥了三息才鬆開。
內侍宣完旨意正準備告辭，三皇子上前一步叫住了他，聲音微揚：“麻煩公公請轉告父皇，三皇子妃昨日診出喜脈，已兩月有餘，胎象穩固。”
內侍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堆上了笑：“恭喜殿下，老奴一定帶到。”
他躬身退了出去。門合上之後燕煦站在正堂裡沒有動，趙明珠跪在旁邊小聲喊他，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冷冷地落在那張蒼白憔悴的臉上，只說了三個字：“下去吧。”
趙明珠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開口，被丫鬟扶著退了出去。
訊息傳進宮的時候，燕盛正在御書房裡批摺子。孫伴伴把三皇子妃有喜的喜訊輕聲說了，燕盛手裡的筆停了一瞬，抬了抬眼皮，聲音裡多了一層前幾日沒有的溫度：“有喜了？”
孫伴伴笑著點頭：“殿下那邊傳過來的，說是胎象穩固。”
燕盛放下筆，朝椅背上靠了靠，嘴角的弧度雖然極淡，他伸手拿起案上另一道摺子，看了看擱在手邊，說了一句：“既然他府上有喜，禁足就撤了吧。讓他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孫伴伴應了一聲，退出御書房傳旨去了。
太子走進御書房的時候，燕盛正坐在龍案後面，手裡捏著那道剛剛批完的摺子沒有放下。
太子行了禮站在下首，燕盛沒有讓他坐，也沒有急著說話，只是看著他站了好一會兒，那目光微涼，卻讓太子的脊背微微繃緊了。
燕盛終於開口了，音色不高，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老三那邊，又有喜了。老三媳婦懷了第二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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