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跪在殿前，日光從高處的窗格斜斜落下來，照在他的背上，把那身學子服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滿殿安靜得落針可聞，他垂著眼，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不輕不重，剛好夠殿上的人看清。
然後他抬起頭來，迎著皇帝的目光，開口了，聲音清朗得像簷角的風鈴：“陛下厚愛，學生本不該辭。可學生來時心中已有一人，她對學生不離不棄，等了很久。學生若是接了這道賜婚，便辜負了她，也辜負了自己。君父之恩，學生不敢忘。但信義二字，學生也不敢丟。”
他頓了一下，聲音清朗了幾分，“大燕的山河不該由一位女子來守，學生的心河也不該由一位女子來填。陛下若覺得學生堪用，學生願以此身報國，不做駙馬，也能為陛下膽腦塗地。”
滿殿靜默。那幾句話落在青磚上，像石子入水，漣漪層層盪開。
太子的眉微微動了一下，三皇子的嘴角收了一瞬又浮起來。
太子心裡清楚，這番話答得漂亮，既沒有直接駁了父皇的面子，又把“信義”二字擺在了檯面上，可父皇是什麼人？他若真想用趙高做那把刀，就不會讓這把刀跟身為太子的他綁得太緊。
賜婚四公主，九分意在他。
燕盛坐在龍案後面，看著面前那個跪得筆直的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了幾分“朕知道你在想什麼”的從容：“朕不是沒有成人之美的人。”
他放低了姿態，換上了一層為人父的期許，“你是才高八斗的狀元，朕的公主是金枝玉葉，正是相配。若你已有心上人，朕允她可做平妻。”
那兩個字像兩顆石子投進湖面。趙高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平妻，既沒有讓他拋棄馮晴，又塞進來一位公主。
皇帝把臺階鋪好了，鋪得又寬又平，讓他進退兩難。
他還想開口，燕盛已經擺了擺手，那動作輕描淡寫，卻帶著“朕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的分量：“你考慮一下。過些日子，來宮裡跟公主見見面，培養培養感情。”
說完他站起來整了整龍袍，轉身朝殿後走去，沒有再回頭。
滿殿學子跪送御駕，等那道明黃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後面，才陸陸續續站起來。
趙高撐了一下地面站起來，膝蓋硌得有些發麻，旁邊的魏無忌側過頭來看著他，低聲說了兩個字：“恭喜？”
那兩個字裡的問號拖得老長，帶著一種“我也不知道你這算不算喜事”的微妙。
趙高苦笑了一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沒有接話。
歸家的馬車晃晃悠悠穿過暮色中的長街，趙高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皇帝那句“平妻”。
他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面，街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了，暖黃色的光在暮色裡連成一條長長的線，他放下簾子，靠回去，閉著眼。
侯府門口站了一排人。趙廣站在最前面，身後是王氏和管家丫鬟們，趙高一下車就被圍住了。
趙廣在他肩上拍了兩下，拍得他趔趄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亢奮：“好！不愧是我趙廣的兒子！”
王氏站在旁邊沒有往前擠，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趙高臉上，嘴角那點弧度是壓都壓不下去的。
晚飯時桌上比平日多了八道菜，趙廣開了一罈陳年的酒，給趙高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碰杯的時候他爹的手都在微微抖。
趙高喝了一口，等那杯酒的暖意從喉嚨落到胃裡，才放下筷子，把殿上最後那件事說了，陛下欲將四公主許配給他，他推辭過了，陛下說可以做平妻。
王氏端碗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趙廣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那杯酒晃了晃，沒有灑，可他的眉頭擰起來了。
屋裡安靜了片刻，趙廣把酒杯放下了，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平妻？”
趙高點了點頭。王氏也放下了碗，看著趙高，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被歲月磨過的通透：“這是帝王的警告。”
。了夠經已字個幾那可，說多有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