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
趙高這下徹底懵了，腦子轉了好幾個彎也沒想明白。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純粹的困惑：“這之間有什麼必要的聯絡？”
李江像是早就等著有人問他這句話了，不慌不忙地從頭講起來：“那乞丐餓了好幾天，拿著您給的銀子來我攤上買了一隻燒雞。餓太久了，狼吞虎嚥，吃得太急，骨頭卡了嗓子眼，當場就沒氣了。
光天化日大街上死了個人，官府二話不說把我抓了，說我害的。攤子砸了，案子查了三天，最後雖然放了人，可我什麼都沒了。京城待不下去，一路往北走，上了山，慢慢收了這些人，當了寨主。這個山寨就叫做燒雞寨！”
趙高坐在馬背上聽完，半天沒接上話。
沉默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有點虛：“那個……燒雞寨寨主，你恨我？”
李江聽完沒有猶豫，忽然一撩衣襬雙膝跪了下去。
他身後那幾百多人也齊刷刷跟著跪了，烏壓壓一片伏在地上，沒有人說話。
李江抬起頭來，目光清亮，聲音穩穩的：“您說笑了，小人豈敢。當時就覺得您雖然是勳貴子弟卻很有善心，還讓我賺到了銀子！後來又在山上聽說了您的事，拜師、科舉、認母、登聞鼓。一件一件傳到耳朵裡，我越聽越覺得，您這個人太傳奇了。”
他停了一下，聲音輕了那麼一瞬又接上了，“我們這幫人都是活不下去了才上山的，各有各的難處，可從來沒有禍害過普通百姓。聽說您要去邊關打楚國，我們也想出份力，跟著您混口正經飯吃。”
趙高沒急著答話。他先掃了一圈跪在地上的那幫人，一個個曬得黝黑髮亮，手掌上繭子比鞋底還厚，眼神里有不安也有期待，混在一起看不真切，可那股子“想抓住點什麼”的勁兒明明白白寫在他們臉上。
這些人未必真是什麼好人，但至少眼下是真心想跟著他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這群人要是好好操練一番，幹活打仗都能派上用場。
趙高開口的時候帶上了幾分認真：“你識不識字？”
李江被他問得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笑帶著幾分憨氣，又透出點讀過書的那點底子：“回公子，俺以前雖然賣燒雞，可小時候家裡也送去私塾讀過幾年書。日常記記帳、翻翻文書，應該不至於給您丟人。”
趙高點點頭，又問他燒雞寨裡青壯有多少，李江答得乾脆：“不算老弱婦孺，能扛刀上陣的，大約一千五百人。”
這個數字讓趙高心裡微微動了一下，面上沒露，又問了一句：“你們想清楚了？邊關是真刀真流血，不是鬧著玩的。我沒法保證去了都能活著回來。”
李江沒有猶豫：“世子仁義，能收留我們已經是大恩。誰不願意去，我給他糧讓他下山。留下來的，死心塌地跟著您走。”
趙高看了他兩息，伸手從腰間解下自己的隨身玉佩遞了過去。那玉佩成色溫潤，跟了他好些年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遞到李江面前：“你拿著這個。寨子裡的事安頓好之後，去邊關松山城找我。來不來，我不強求。”
李江雙手接過玉佩，指尖在那溫潤的玉面上停了一瞬，然後攥進掌心裡，鄭重地點了一下頭，把玉佩收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了。
趙高翻身上了馬，正要帶隊離開，李江忽然快步上前攔了一下：“主子留步。”趙高低頭看他。
李江嘴角那壓不住的笑意終於冒出來了，聲音壓低了些，可那低裡頭帶著一股子藏了很久終於能顯擺的得意：“寨子裡頭還有一處地窖，是我另外存著以備不時之需的。裡頭藏了幾千石糧食，您要不要一併帶走？”
趙高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慢慢笑了出來。剛剛說話的那會功夫他手下的兵已經搬走了兩千五百石，這位還在底下另藏了老些存貨。
操，這人當寨主真是屈才了，真他孃的人才！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留著吧”的隨意：“你們一千五百人要去松山城，路上要走好多天，弟兄們都要吃飯。這批糧你留著自己用，當路費。到了松山城再說。”
李江愣了一下，退後一步抱拳彎腰，那一下彎得又深又久，他想真沒跟錯人！
趙高沒有再說什麼，勒轉馬頭帶著隊伍下山朝官道方向去了。馬蹄在乾燥的黃土路上踏出一串細碎的聲響，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走出好遠之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寨門還敞著，李江還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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