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傲慢無禮、敷衍搪塞,徹底點燃了馮宴的火氣。
馮宴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怒意:“改日再敘?徵楚主帥親臨前線,區區邊城守將,竟敢避而不見?這是哪門子軍中規矩!”
劉副將被當場詰問,神色瞬間慌亂,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卻依舊硬撐著嘴硬:“秦將軍軍務纏身,實屬身不由己。徵楚大將軍放心,松山一切安穩,絕無紕漏。末將告退。”
說罷,不等眾人回話,轉身快步離去,步履倉促,近乎落荒而逃。
待他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帥帳內氣氛徹底凝重。
趙廣轉頭看向趙高,眼神沉甸甸的,滿是凝重與疑慮。
三人圍坐帳中,燭火噼啪跳動,光影搖曳,帳外巡夜士兵的腳步聲沉沉往復,更襯得帳內死寂壓抑。
馮宴一臉費解,眉頭擰得死死的,滿心困惑:“岐州僅有數百守軍,那十二萬主力盡數屯駐松山!可方才那副將半句實情不肯透露,主將為何不來、防務如何、軍心怎樣、近況如何,一問三不知,全程刻意遮掩,太不正常了!”
趙廣抬手輕輕撥亮燭火,跳動的火苗依舊驅散不了眼底的沉鬱。久經沙場的他,早已嗅到了撲面而來的詭異與危機。
趙高靜坐燭影之下,沉默思索良久。
他將一路所見所有細節,逐一串聯覆盤:百姓懼兵避世、守將敷衍躲閃、主將避而不見、十二萬守軍音訊全無、邊境防務密不透風……
單獨一件皆是小事,串聯在一起,便是一張密不透風、刻意遮掩的大網。
他緩緩抬眼,語氣沉穩篤定,已然勘破關鍵:“父親,不止百姓怕我們,連駐守官員都在刻意躲避我們。足以說明,如今的邊境守軍,早已不受朝廷管控,軍心、兵權,大機率早已易主。”
“十二萬重兵,若是軍心依舊向朝廷,我們入城便可順利接管。可只怕,有人趁著馮將軍離京的空檔,暗中收攏軍心、獨攬大權、把持邊防!”
後半句隱患他未曾明說,可帳內三人皆是心知肚明。
馮宴依舊不敢全然置信,皺眉低語:“我父親離開才短短數月,怎會變得如此徹底?”
趙高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通透的冷然:“權力最是惑人心性。有人爭權一輩子,求而不得,一朝手握十幾萬重兵的生殺大權,獨守邊關、無人制衡,再想讓他拱手放權,堪比割肉剔骨,絕無可能。”
他抬眼,眼神銳利清明,語氣乾脆利落:“明天,我去松山城一探究竟。”
此話一齣,趙廣當場否決,語氣堅決:“不行!按如今的局勢,松山就是龍潭虎穴!你孤身前往,等同於自投羅網。咱們大軍在明,暗處危機四伏,一旦出事,根本來不及救援。”
“況且我軍入駐岐州的訊息,早已傳到松山秦浩耳中,對方必然嚴加戒備,你大機率連城門都進不去,就會被人盯上!”
趙高聞言,反倒勾起一抹痞氣笑意,顯然早已盤算好萬全之計,胸有成竹:“所以,需要父親配合我演一場戲。”
“稍後您和大哥直接去找那劉副將,當眾發難、刻意追責,鬧得動靜越大越好。就以‘守將無禮、怠慢主帥’為由,勒令秦浩即刻親赴岐州拜見請罪!”
趙廣挑眉:“然後?”
趙高順勢起身,抬手拍掉衣襬上的微塵,彎腰仔細檢查身上的東西,動作從容利落,語氣篤定自若:“然後,我就趁亂渾水摸魚。”
“我帶趙大、趙二連夜悄悄出城,繞小路夜探松山,摸清城內所有貓膩、看清他們到底在暗中佈局什麼。等秦浩被你們鬧得心神不寧、決定要不要來的時候,我早已摸到他的腹地,看清所有底牌!”
趙廣盯著兒子從容篤定的模樣,又氣又無奈,滿心都是擔憂,終究沒罵出口。
他沉默片刻,壓低聲音鄭重叮囑:“務必萬事小心。趙大趙二隨行護你,遇事切勿逞強。無論探查到什麼,天亮之前,必須傳信回來報平安。”
趙高回頭頷首,眼底笑意清亮,不再多言,躬身一步踏入沉沉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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