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不驚動守軍就拿下，最好。驚動了就速戰速決，打完就撤，不用守。”
李江把這幾句話聽進去之後，神色慢慢繃緊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屬下明白。拿得下來就拿，拿不下來就撤，不戀戰，不掉人。”
趙高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李江這個人果然不笨。
當天夜裡，李江帶了一千二百人悄悄從密林出發，繞過了松山城的正面，沿著山腳一路往西折向北。趙高沒有跟著去。
他回了城裡，坐在帥帳裡等著，面前攤著那張圖，但目光沒有落在武安的方向上，而是落在平邑和武安之間的那條線路上，他在想別的事情。
第二天天不亮，北面回來訊息了。傳信的斥候跑得滿身汗，一進帥帳就跪下來喘著氣說：“將軍！武安拿下來了！”
趙高站起來往外走，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天色剛泛魚肚白，遠處西偏北的方向有淡淡的煙火升起來，不濃，像什麼人在做飯。
跟著斥候回來的先頭騎兵帶回了訊息，李江的人夜裡摸到城牆底下的時候，武安的守軍正在換防，城牆上有一刻鐘的空檔，李江抓住那個空隙用鉤索翻上了城牆，摸掉了兩個哨兵之後開了城門，一千多人悄沒聲息地湧進去。
武安守軍八百人，大半還在睡夢裡就被繳了械，小半反應過來要反抗，被李江的人堵在營房裡頭出不來。
天亮之前武安的城門上已經換了旗，糧倉封了，守軍全部看押起來，一個沒跑。城中百姓閉門不出，整座城安安靜靜地換了東家。
李江親自回來報信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騎在馬上，身上乾乾淨淨武安那仗幾乎沒怎麼打，八百人見了千把人衝進城門，大半直接放下了兵器。
但李江的腰桿挺得比平時直，眼睛裡有一種趙高沒見過的亮。
他到了趙高面前翻身下馬，利索地單膝一跪：“主子，武安拿下。糧倉清點過了，存糧約夠咱們大軍吃二十天。守軍八百人，傷了十幾個，其餘全部繳械看押，等將軍發落。”
趙高把他拉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李江還是那個李江，白淨臉，讀書人的底子，但眉宇間多了一股以前沒有的東西，是底氣。
“幹得好。”趙高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裡帶了一點笑，“糧搬回來，城先空著。等我後面的安排。”
李江應了，轉身要走，忽然又站住了。他回頭看了趙高一眼，嘴巴張了張，像有什麼話要說，但忍住了。
趙高看出他有話：“說。”
李江猶豫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主子，武安雖然小，但城牆還完整，地勢也還成。咱們拿下之後就這麼放著不管嗎？
平邑那邊是陷阱，打不得，可武安，咱們既然拿下來了，不如守一守？”
趙高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城門的門框上，兩隻手攏在袖子裡，想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守武安，至少要再放三千人進去。咱們現在的人手，守松山城是夠的，再分出去守一座小城，每條線上都薄了。
萬一楚軍反撲，三千人扔在武安未必守得住，一座孤城，守起來意義不大。”
他說得在理。武安是邊境上不起眼的小城，糧倉不大，城牆不高，佔了它也就是拔了一面楚旗，多了一口糧。
真要守，反而把兵力拉散了。
李江聽完沒有說話，但他站著沒動。趙高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李江打的不是仗，是心思。他帶了一千多人出去，拿了武安，這是他投到趙高手下之後第一次正兒八經地打仗，第一次帶兵拿下一座城。
要是拿了就走、佔了就棄，這個“第一仗”在別人眼裡就不算數，拿了又丟了，算什麼本事？可要是守住了，哪怕只是守幾天，在李江和他那些兄弟眼裡，“打下武安”就變成了一件真正落在地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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