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兵的告示貼出去第三天,城門口排起了長隊。
松山城新勝的訊息已經傳遍了周邊幾個縣,加上告示上寫得明白,從軍即管飯、按月發餉、傷有撫卹、戰有功賞,貼出去當天就有上百人圍過來看。
第二天人更多,第三天城門口的空地上乾脆搭了幾個棚子,擺了幾張條桌,幾個識字的文吏坐在後頭登記姓名籍貫。
趙廣親自坐鎮點校場,從各營抽調了十幾個老兵做教頭,新兵來了先驗身板、再試力氣,過得去的當場編入隊伍,分到各營裡頭跟著老兵操練。
趙高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白天在城裡看招兵的進度,傍晚去密林那邊轉一圈。
李江走之前已經把密林裡那一萬多人整編完了,趙大傳回的訊息說,李江用了五天時間,軟硬兼施,把秦浩留下的那些散兵遊勇收拾得服服帖帖。
該給的糧給了,該分的餉分了,不聽話的頭領挑了兩個殺雞儆猴,剩下的當場就服了軟。
一萬三千多人,加上李江從燒雞寨帶出來的六千,統共將近兩萬人,整整齊齊地分成了四個營,各營設了校尉,糧冊和名冊都清清爽爽地交到了趙高手上。
趙高那天傍晚在密林外面看那份名冊的時候,站在林邊的土坡上就著最後一抹天光翻了幾頁,看完合上了。
他身後那片林子安安靜靜的,裡面住著將近兩萬人,但看不見火光,聽不見喧譁,只有風吹樹梢的沙沙聲,李江臨走前下過死命令,林子裡不許明火、不許高聲、不許外人靠近。
這兩萬人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安安靜靜地等著什麼時候被抽出來。
趙高把名冊收進懷裡,朝林子裡面望了一眼。林間深處有極淡的煙火氣飄出來,那邊在埋鍋造飯,炊煙被枝葉擋住了,但味道騙不了人。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裡走。走到半路心裡算了一筆賬:守城戰損了三萬,李江那邊補了一萬九千多,兩邊一抵,兵力基本上回血了大半。
加上朝廷準了招兵的旨意,等武安那邊穩定下來、平邑的陷阱拖著楚軍的注意力,他能騰出手來乾的事就多了。
想到武安,趙高的步子慢了下來。李江守在武安,城裡三千人,城防工事正在修,糧夠吃二十天。武安西邊六十里還有一座城,叫新安,也是三個月前被楚軍佔了的失地。
新安比武安大一些,城池更完整,地理位置很有意思,它在武安的西側、松山城的西北方向,三座城連起來像一張弓上的三個點:松山城是弓背,武安和新安是弓梢的兩頭。
如果兩座城都拿下來,等於在松山城的西北方向上多了一道屏障,楚軍要再往南推,要麼正面撞松山城的硬牆,要麼繞路啃兩頭新紮下來的釘子。
趙高在回城的路上一邊走一邊想這件事。新安的守軍有兩千人左右,比平邑少得多,而且新安的位置更偏西,不在齊魯的主力回援路線上。
齊魯把兵藏在平邑等著他往北鑽,西面必然空虛。
打新安,比打平邑容易得多。而且打平邑是撞陷阱,打新安是抄後路,齊魯算準了他會往北打,但他偏偏往西。
當天晚上趙高進了帥帳,把新安的事跟趙廣說了。
趙廣正對著一堆招兵的名冊頭疼,聽了趙高的話抬起頭來想了想:“新安?那地方地勢低窪,城外有片沼澤,騎兵用不上。”
“用不上騎兵就到地方變步兵。”趙高在新安的位置上點了點,“新安守軍兩千,城防不算強。李江從武安抽兩千人出來當主力,松山城再撥三千步兵給他,湊五千人打新安。這樣武安有人守,新安那邊兵力也夠用。”
趙廣算了算:“武安抽兩千走,剩一千。松山城這邊撥出去三千,招兵才剛開了個頭,新兵還沒練出來,明面上咱們的兵會不會薄了?”
“不會。”趙高語氣篤定,“松山城十三萬守軍的底子在,除去陣亡和重傷的,實打實能戰的老兵還有八萬多。抽三千出去不影響大局。
密林那主力暫時不動,留著做底牌。明面上咱們就是打了一場勝仗之後開始往外收復失地,正常節奏,不扎眼。”








